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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天天過去
朱羽想了想:“因為他好看。”
楚清玥失笑:“就因為這個?”
“還有,”朱羽歪著頭,“他凶我的時候,耳朵會紅。”
楚清玥挑眉:“哦?”
“他嘴上說不管我,還是回來救我了。”朱羽掰著手指頭數,“他救了我,還不承認。他明明喜歡一個人,卻不敢說。他明明心軟,卻要裝得很凶。”
她抬起頭,眼睛亮晶晶的:“巫主說,這樣的人,最好了。”
楚清玥看著她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。
那時候她也這樣,什麼都不怕,什麼都敢說,喜歡一個人,就直直地看過去。
她彎了彎唇:“那你想怎麼做?”
朱羽想了想:“我想嫁給他。”
“他不願意。”
“我知道呀。”朱羽笑眯眯的,“但我會讓他願意的。”
楚清玥看著她,忽然有些期待了。
這丫頭,說不定真能把那隻桀驁不馴的小狼狗收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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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子如流水滑過。
那日在華夏國托梁姝玉采買的物什,楚清玥與司宸已儘數取回。東西太多,俱收在司宸的隨身空間裡,沉甸甸的,彷彿另一個世界的重量壓在心頭。
眠眠未曾親見那些物件,隻看著清單上密密麻麻的名目,卻字字認得——衣食住行,凡所應有,無所不有。拖拉機、打地機、收麥機、壓路機,連帶著成桶油料,一樣不落。旁人或許隻當尋常物件,可他們三個自華夏國歸來的人,怎會不懂這薄薄一紙清單的分量?
那是一個時代的重量。
一個文明的重量。
一個讓女子能站立行走的世界的重量。
眠眠第一個回過神來,眼中光芒灼灼:“厲害了姐姐,厲害了姐夫,這些東西,你們都能弄到?”
司宸輕咳一聲,神色淡淡的:“這些,是我去其他國買的。”
“原來是這樣?”眠眠恍然大悟,旋即湊近些許,壓低聲音,“那姐姐姐夫打算怎麼用?直接套用華夏國的法子?一夫一妻製?”
楚清玥搖了搖頭,眸光沉靜如水,深處卻有暗流湧動。
“不行的。”她聲音不高,卻字字如金石墜地,“所有大的改變,都得慢慢來。如今這世道,若貿然推行一夫一妻,那些女子如何生存?這時代對女子太過苛刻——她們冇有田地,冇有技藝,冇有立足之地,一旦被休棄或被薄待,便隻有死路一條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穿過窗欞,望向遠處重重殿宇。
“我們要先辦學堂,讓女子讀書識字,讓她們看見天地之大,學會一技之長,有獨自麵對餘生的底氣。待她們能站立行走,再來談平等。”
眠眠點頭,目光漸漸鄭重起來。
司宸立在窗邊,逆著光,側臉如霜雪雕成,聲音卻透著幾分溫煦:“先讓他們吃飽穿暖,然後管教青年人,寄希望於改變少年人。”
楚清玥看向他,眼底浮起一絲柔軟,旋即斂去,恢覆成那個端坐龍椅的女帝。
“這樣罷,”她徐徐道,“如今四國歸一,我們從最根基處做起——統一度量衡,統一文字。就用簡體字,橫平豎直,簡單明瞭。眠眠,你來做語文和數學老師,可好?”
“好!”眠眠應得爽快,旋即又問,“那物理、化學呢?”
楚清玥看向司宸,唇角微微揚起,那笑意極淡,卻足以讓滿室生春:“阿宸,物理化學,你來教罷?”
司宸微微頷首,算是應了。
她伸手握了握司宸的手,他的耳尖,在逆光的剪影裡,悄悄染上了一層極淺極淺的紅。
——旁人自然看不見的。可楚清玥看見了。
她垂眸,掩住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。
一旁赤琰、沈樾、赤霄三人麵麵相覷,隻覺得這些話字字都懂,連起來卻如墜雲霧。什麼簡體字,什麼物理化學,什麼華夏國——他們一句也聽不懂。可看著那三人之間流轉的目光,又隱隱覺得,那是一種他們這輩子都擠不進去的默契。
司宸與楚清玥對視一眼,難得露出幾分笑意。那笑意極淡,卻讓整個殿中的氣氛都鬆快了幾分。
“無妨,慢慢來。”司宸說。
翌日早朝。
隨著紅布緩緩揭開,一人高的電視機赫然立在殿中,群臣嘩然,交頭接耳之聲如潮水湧起。
楚清玥立於高階之上,玄黑龍袍在燭光下流光溢彩,眉目沉靜如水。她抬手,輕輕按下遙控器。
畫麵亮起。
“這是何物?”有老臣驚呼,聲音都變了調,“裡麵怎會有人?還在動!”
他下意識往後退,絆住了自己的袍角,踉蹌了一下,被身後的人扶住。
“莫不是天幕?”
“妖術?仙法?”
楚清玥的聲音不高,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:“此物名為電視,日後朕會派人教你們如何使用。若有能臣乾吏,一人送一台,亦非難事。”
“陛下聖明——”群臣齊呼,目光卻死死黏在那方寸畫麵上,再也移不開。
畫麵流轉。
曆朝曆代的興衰如走馬燈般掠過,朝代更迭,江山易主,血色染透史書。而後是另一個世界——
坦克轟鳴著碾過大地,鋼鐵巨獸所過之處,塵土飛揚,遮天蔽日。
衝鋒槍噴吐著火舌,火光在夜色中劃出死亡的軌跡。
導彈如長虹貫日,拖著長長的尾焰直衝雲霄。尾焰在夜空中劃出一道弧線,像是仙人揮毫潑墨,在夜幕上寫下的狂草。
飛機劃破長空,留下白色的痕跡,像是一條綢帶,係在天邊。
火箭直衝雲霄,掙脫大地的束縛,越來越高,越來越遠,最後變成一個小小的光點,消失在茫茫宇宙中。
衛星靜靜懸於蒼穹之上,俯瞰著蒼茫大地。那畫麵從雲端往下落,山川河流儘收眼底,人如螻蟻,城如棋局。
空間站如一顆明珠鑲嵌在宇宙的黑暗中。鏡頭推進,竟有人在裡麵走動,漂浮,像是傳說中的仙人。
萬畝良田一望無際,金黃稻浪在風中起伏,像是大地的呼吸。收割機駛過,成片稻穀便齊齊倒下,乾乾淨淨,一顆不落。那效率,比千軍萬馬還要驚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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