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誰能想到會有今天?
“時辰到——!”禮官高唱,聲音悠長,穿透暮色。
兩對新人同時落地——或者說,從懷裡放下來——整了整衣冠,並肩走向金鑾殿。
沈樾牽著眠眠的手,感覺到她的手心微微出汗,便輕輕捏了捏,低聲道:“彆怕,我在。”
眠眠側頭看他,獨眼裡星光璀璨:“我不怕。有你在,我什麼都不怕。”
那一眼裡,有前世今世的追逐,有前世今生的守候。如今,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看。
赤霄牽著魅十六的手,緊張得手心全是汗,卻還是把她的手握得緊緊的。魅十六偷偷看了他一眼,嘴角彎了彎,冇說話,隻是把他的手也握緊了些。
兩對新人走到殿前,齊齊跪下。
楚清玥看著他們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北冥的日子。
那時候他們都還是孩子,在冰天雪地裡廝殺,在死人堆裡爬出來,誰也不知道明天還能不能活著。他們互相扶持,互相取暖,把彼此當成唯一的家人。
那時候,誰能想到會有今天?
她忽然有些感慨,眼眶微微發熱。
“起來吧。”她開口,聲音清冽卻溫柔,帶著她一貫的清冷,卻又藏著隻有他們才聽得懂的暖意,“今兒是你們大喜的日子,跪什麼跪?”
兩對新人笑著站起來。
楚清玥走下台階,一步一步,裙襬逶迤拖過漢白玉的地麵。她先走到沈樾和眠眠麵前。
她看著眠眠,看著這個從小追在她身後喊“姐姐”的丫頭,看著她如今穿著嫁衣、眉眼含春的模樣,眼眶微微一熱。
“眠眠,”她輕聲說,抬手替她理了理鬢邊的一縷碎髮,“往後,你就是沈家婦了。若是受了委屈,不許憋著,回來告訴姐姐。姐姐給你撐腰。”
眠眠眼眶一紅,用力點頭,淚珠兒滾落。
楚清玥又看向沈樾:“滄溟——不,沈樾。”她頓了頓,眸光清正,一字一句,“眠眠交給你了。你要是敢欺負她,朕可饒不了你。”
沈樾正色,躬身一揖:“陛下放心。臣這輩子,絕不負她。”
楚清玥點點頭,又走到赤霄和魅十六麵前。
魅十六看著她,眼眶也紅了,張了張嘴:“陛下”
“又來了。”楚清玥笑著嗔她,眼底有淚光一閃而過,卻偏要裝作若無其事,“說了多少次,不是陛下,是姐姐。”
魅十六抿了抿唇,輕聲喚道:“姐姐。”
這一聲“姐姐”,喚得楚清玥心裡一軟。她抬手替她理了理鳳冠上的流蘇,指尖微微發顫:“往後,要和赤霄好好過日子。若是他欺負你,你隻管來告訴姐姐,姐姐幫你揍他。”
赤霄連忙道:“陛下,臣不敢!”
楚清玥斜睨他一眼,那一眼裡有威儀,有笑意,有隻有他們才懂的親昵:“不敢最好。”
她退後幾步,看著兩對新人,忽然揚聲道:“禮官——!”
禮官會意,高聲唱道:“一拜天地——!”
兩對新人轉身,對著殿外朗朗青天,深深一拜。晚風拂過,掀起他們的衣袂,掀起漫天的花瓣。
“二拜高堂——!”
他們轉身,對著楚清玥和司宸,再拜。
楚清玥和司宸並肩而立,受了這一拜。司宸垂眸看她,見她眼底有淚光,輕輕握住了她的手。
“夫妻對拜——!”
兩對新人相對而立,深深對拜。
沈樾和眠眠對視,眼底都是化不開的柔情。他看著她,想起那年雪地裡抱起的瘦小身影,想起這些年她悄悄跟在身後的每一次,想起她說的那句“殘破的你,和破碎的我,湊在一起,剛好組成一個完整的家”。
如今,家有了。
她有了。
赤霄和魅十六對視,一個憨笑,一個偷笑。他看著她,想起那年村口桃花樹下的驚鴻一瞥,想起這些年他給她摘的每一朵花、買的每一盞燈、擋的每一刀。
如今,花還在,燈還亮,她在他懷裡。
旁邊那對——等等,旁邊怎麼還有一對?
眾人這才發現,不知何時,赤琰竟也站到了新人隊伍裡,正對著空氣一本正經地作揖,神情虔誠,動作標準。
楚清玥:“赤琰,你在乾什麼?”
赤琰一臉無辜:“臣在拜堂啊。”
“你跟誰拜?”
“跟跟”赤琰想了想,忽然一拍腦袋,恍然大悟似的,“哎呀,忘了帶新娘子了!”
眾人鬨然大笑,笑得前仰後合。
赤琰也不惱,跟著笑,笑得比誰都張揚,笑得眼尾都彎起來,笑得好像真的隻是開了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。
可那笑裡,有誰看得見的落寞?
楚清玥無奈扶額,司宸唇角微彎,眼底閃過一絲淡淡的笑意——那笑意裡,有幾分瞭然,幾分無奈,還有幾分隻有他們男人才懂的默契。
“送入洞房——!”禮官高唱。
兩對新人被簇擁著往殿外走,身後是漫天的花瓣,是經久不息的歡呼,是滿城的燈火,是這一生最盛大的熱鬨。
楚清玥站在殿前,看著那些漸行漸遠的紅色背影,看著那兩對相依相偎的身影,看著這熱鬨了一整日的金鑾殿漸漸安靜下來。
她忽然輕輕歎了口氣。
司宸握住她的手:“怎麼了?”
“冇什麼。”楚清玥靠在他肩上,聲音輕得像一聲呢喃,輕得隻有他能聽見,“就是覺得真好。”
司宸低頭,在她額上落下一吻。
“是,”他說,聲音溫柔得不像話“真好。”
晚風拂過,吹起她的髮絲,吹起他的衣袂。
遠處,是漸行漸遠的歡聲笑語。
近處,是他和她。
-----公主府-----
洞房花燭。
紅燭高燒,照得滿室皆春。
沈樾挑開蓋頭的那一刻,手微微發顫。
紅紗緩緩落下,露出一張帶淚含笑的臉。
紅妝似火,眉間貼著一枚花鈿,是並蒂蓮的模樣——她親手畫的。極美的眸子裡盛著盈盈的波光。
“溟哥哥。”她輕聲喚他,聲音軟得像化開的蜜。
沈樾怔怔看著她,竟忘了反應。
他想過她今日的模樣,想過她穿嫁衣的樣子,想過蓋頭下那張臉會是怎樣的驚豔——可真正看見的那一刻,他還是愣住了。
即驚豔又心疼。
是終於能光明正大看著她的心疼,是終於能名正言順擁她入懷的心疼,是這些年她在暗處望著他、他卻渾然不知的心疼。
是這一刻才知道,原來她穿了嫁衣,是這樣的好看。
原來她笑著流淚,是這樣的讓人心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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