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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記得
她退後一步，目光從眠眠的發頂一路流連到裙襬。
“真好看。”楚清玥又重複了一遍，這次聲音裡帶了幾分感慨，“當年在北冥，你還是個裹在狐裘裡的小不點，一隻眼睛蒙著布條，另一隻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。那時候你拉著我的袖子說‘姐姐，我不疼’，我就想，這丫頭長大了，得是個多倔強的姑娘。”
她伸手，輕輕撫過眠眠的髮鬢：“如今你長大了，要嫁人了。姐姐心裡”
她頓了頓，喉間微微發緊：“姐姐心裡高興。”
眠眠握住她的手，眼眶又紅了：“姐姐”
“彆哭彆哭，”楚清玥連忙道，“再哭妝真要花了。來來來，坐下，讓姐姐給你戴上鳳冠。”
眠眠乖乖坐下。
楚清玥從喜娘手裡接過那頂九鳳銜珠鳳冠，小心翼翼地戴在她發頂。鳳冠有些沉，眠眠微微低頭，九隻鳳凰口銜的東珠垂落在額前，襯得她那張小臉愈發明豔動人。
“好看。”楚清玥退後兩步，歪著頭看了看，“就是少了點什麼。”
她想了想，從自己發間拔下那支九鳳銜珠步搖，輕輕插在眠眠的鳳冠旁。
“姐姐！”眠眠一驚，“這是你的——”
“我的怎麼了？”楚清玥按著她的肩不讓她動，“姐姐的東西，給你戴不得？這步搖是我今日剛戴的，今日讓它也沾沾你的喜氣。”
眠眠看著銅鏡裡自己發間那支步搖，眼淚又要往下掉。
“不許哭。”楚清玥板起臉，“再哭我就把步搖收回來了。”
眠眠趕緊憋住，那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模樣，把一屋子人都逗笑了。
“好了，”楚清玥拍拍手，“你乖乖的，等著滄溟來。我去看看十六那丫頭，聽說她那邊都快把房頂掀了。”
----棲霞殿----
與福禧殿的莊重不同，棲霞殿裡笑聲幾乎要掀了屋頂。
“哎喲我的十六姑奶奶，您彆動——這鳳冠還冇戴正呢！”
喜娘急得滿頭汗，手裡的金釵舉在半空，愣是不敢往下落。她伺候了半輩子婚事，什麼樣的新娘子冇見過？害羞的、緊張的、哭得稀裡嘩啦的，可就冇見過眼前這一款——
魅十六坐在妝台前，卻像個扭股糖似的扭來扭去，一雙眼睛滴溜溜地往門外瞟，嘴裡還唸唸有詞：
“赤霄那個呆子這會兒在乾啥？有冇有被赤琰將軍欺負？他那個人，一緊張就結巴，可彆在迎親的時候丟人——哎呀，他要是結巴了，那些看熱鬨的會不會笑話他？笑話他不要緊，可不能連累我跟著丟人”
“姑娘！”喜娘無奈地跺腳，“您先顧著自個兒吧！新郎官那邊有聖君鎮著呢，出不了岔子！”
“聖君？”魅十六嗤笑一聲，“您是說宸安聖君？昔日清冷絕塵的大楚國師自從做了這宸安聖君，就冇眼看啊。”
喜娘：“”
紫玉從門外探進頭來，氣喘籲籲地喊：“十六姑娘！陛下來了！”
魅十六騰地站起來。
鳳冠歪到一邊也顧不得，鳳釵滑下來也顧不上，她提著裙襬就往門口跑，那架勢活像一隻撲棱著翅膀要飛走的紅蝴蝶。
“彆跑彆跑！”喜娘在後麵追，“嫁衣！嫁衣要踩著了！”
魅十六哪管這些，一把拉開門，正對上楚清玥含笑的眼睛。
“陛下！”
魅十六屈膝要跪，被楚清玥一把扶住：“今兒你是新娘子，跪什麼跪？”
魅十六抬頭，看著眼前盛裝的女帝，眼眶忽然就紅了。
她跟了楚清玥多少年了？
從北冥那個冰天雪地的地方開始。那時候她還是個瘦巴巴的小丫頭，被楚清玥從死人堆裡撿出來。那時候楚清玥自己也還是個半大孩子，卻已經學會了用稚嫩的肩扛起一切。
“陛下”魅十六改了稱呼，聲音有些發哽，“屬下”
“又來了。”楚清玥伸手，替她把歪掉的鳳冠扶正，“說了多少次，你不是屬下，你是魅十六，是朕的人，是今日要出嫁的新娘子。”
魅十六吸了吸鼻子，使勁點頭。
楚清玥看著她，眼底漾開溫柔的光。
當年的小丫頭，如今也長大了。眉眼長開了，出落得靈動嬌俏，一雙眼睛裡藏著洞悉世情的慧黠，卻又不失赤子般的真誠。這樣的姑娘，合該有個好歸宿。
“赤霄那臭小子，”楚清玥開口，“朕看著他長大的。人老實，心眼實，對你更是一百個真心。你嫁給他，朕放心。”
魅十六臉微微一紅，嘴上卻不饒人：“他哪裡老實了？您是不知道，他前天還偷偷問閣主，成親那天要說什麼話才能不結巴。閣主給他寫了張紙條，他背了一天了，昨兒晚上還在背呢。”
“背的什麼？”
“還能是什麼？”魅十六學著他的語氣，壓低聲音，故意結結巴巴，“‘十、十六，我、我來娶你了’——就這一句，愣是背了三天！”
楚清玥笑得前仰後合，鳳釵上的珠串晃得叮噹響。
一旁的宮女喜娘們也都笑成一團，棲霞殿裡滿是快活的氣息。
笑夠了，楚清玥拉著魅十六的手，在妝台前坐下。
“來，讓朕看看。”她端詳著銅鏡裡的人影，忽然輕輕歎了口氣，“真好看。朕的十六，今日真好看。”
魅十六看著鏡子裡映出的兩張臉——一張明豔雍容，一張靈動嬌俏，眼眶又有些發熱。
“陛下，”她輕聲說，“屬下屬下從來冇想過，能有今日。”
楚清玥握住她的手。
“在北冥那會兒，被屠村後，屬下就是個冇人要的孤兒。是陛下把屬下撿回來，給屬下飯吃，給屬下衣裳穿，教屬下武功，讓屬下有了家。”魅十六的聲音有些顫，“後來回了京城，屬下看著陛下一步步走到今日，看著您吃了那麼多苦，受了那麼多罪，屬下心裡疼，可屬下什麼都做不了”
“誰說你什麼都做不了？”楚清玥打斷她，聲音溫柔卻有力，“你在朕身邊這些年，多少次出生入死，多少次替朕擋刀擋劍，朕都記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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