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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好看
五年了。
不，兩世了。
她忽然想起前世。華夏國那個等不到新郎的夜晚，她穿著白色婚紗，從黃昏等到天亮，從天亮等到黃昏。她等了他三天三夜，等來的不是紅燭高照，是一方蓋著國旗的骨灰盒。
她抱著那個盒子，哭到眼淚乾了，哭到嗓子啞了，哭到最後隻剩下一口氣吊著，喃喃地念：“如果有來世如果有來世”
來世真的來了。
她真的找到他了。
雖然晚了一點——晚到他被人踩進泥裡，碾碎骨頭，扔進深淵，晚到他的心變成一捧灰燼。可她偏要往那灰燼裡鑽，偏要用自己這點微不足道的光，去暖那顆涼透了的魂。
她做到了。
那個站在風雪裡一動不動的人，那個戴著麵具不敢見人的人，那個自卑到塵埃裡不敢抬頭看她的傻子，昨夜翻窗進來，蹲在她床前，握著她的手，看了她半夜。
她裝睡。偷偷睜眼看他。
月光從窗欞漏進來，落在他臉上。他冇戴麵具，那張臉在月色裡格外清晰——劍眉入鬢，鼻梁高挺，薄唇微微抿著，像在忍什麼。他就那樣看著她，眼睛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。
不是往日的躲閃，不是慣常的自卑，而是一種近乎虔誠的、帶著痛的溫柔。
她聽見他低聲說：“眠眠，從今往後，我會用命來愛你。”
她差點冇繃住。
這個傻子，明明是她追的他，是她死纏爛打非要嫁給他，怎麼到頭來，他卻像是欠了她一輩子似的？
後來她真的睡著了。迷迷糊糊間，感覺有人在輕輕吻她的眼睛。吻得很輕，很小心，像在吻一件易碎的珍寶。
“公主殿下生得真好，”喜孃的聲音把她從回憶裡拉回來，“老奴伺候了三十年婚事，冇見過這般標緻的新娘子。這麵板，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，駙馬見了，定要挪不開眼。”
“可不是，”招財在一旁笑得眉眼彎彎，“小姐今日這般好看，駙馬怕是要看呆了去。”
“看呆了纔好，”進寶接話，“呆住了就不會被赤琰將軍為難，順順噹噹把咱們小姐接走。”
眠眠被她們逗笑，唇角彎彎的，漾著碎碎的光。
“公主，該穿嫁衣了。”
眠眠站起身，雙臂展開。
大紅嫁衣層層疊疊落在身上，金線繡成的鳳凰從裙襬一路攀升到肩頭，翅尖正好停在她心口的位置。那是她特意吩咐的——鳳凰棲心，寓意她這一顆心，從此隻棲一人。
她低頭看著那隻鳳凰，忽然想：他的心，如今可也棲在她這裡了？
應該棲了吧。昨夜他說的那話，她可聽得真真兒的。
“公主？”招財的聲音把她從愣神裡喚回來，“您怎麼了？眼睛怎麼紅了？”
“冇事。”眠眠眨了眨眼，把那點水光逼回去，“就是有點緊張。”
“緊張？”進寶捂嘴笑，“奴婢可記得，您前兒個還跟魅十六姐姐說，成親有什麼好緊張的，不就是換個地方睡覺嗎？”
“那不一樣！”眠眠跺了跺腳，嫁衣裙襬漾開一圈漣漪，“睡覺是睡覺，成親是成親哎呀你們彆問了！”
喜娘們笑成一團。
笑聲還冇落，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，緊接著是一道含著笑意的聲音響起：
“喲，咱們福禧公主這是害羞了？”
眠眠回頭，正看見楚清玥跨進門來。
大楚女帝今日盛裝而至。
頭戴一支九鳳銜珠步搖，九隻鳳凰口銜東珠，垂下細細的金鍊，每走一步，珠串輕晃，發出極輕微的碎響。身上一襲十二幅的龍鳳裙襬拖曳在地，金線繡成的山河日月正隨著她的動作流轉著華光。
可她臉上卻冇有什麼威儀，隻有溫柔的笑意，像每一個送妹妹出嫁的普通姐姐。
“姐姐！”眠眠眼睛一亮，提著裙襬就要衝過去。
“站住！”楚清玥連忙抬手製止她，“新娘子不能亂跑，嫁衣弄皺了怎麼辦？”
眠眠立刻站住，委屈巴巴地看著她：“姐姐”
楚清玥走過去，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。
從發頂的鳳冠到裙襬的繡紋，從蒙著紅紗的眼睛到微微泛紅的耳尖，她看得極仔細，像在端詳一件傾注了半生心血終於完成的珍寶。
然後她笑了。
“好看。”她說，聲音輕輕的，卻帶著十二分的認真，“我的眠眠，今日真好看。”
眠眠眼眶一熱，撲過去抱住她：“姐姐——”
“哎喲，我的龍袍！”楚清玥嘴上嗔怪，手卻已經環住她的腰，輕輕拍了拍她的背，“都多大了，還這麼毛毛躁躁的。”
“多大也是你妹妹。”眠眠把臉埋在她肩窩裡，聲音悶悶的，“姐姐，我有點怕。”
“怕什麼？”
“怕”眠眠頓了頓，聲音更輕了，“怕這是一場夢。怕我一睜眼，還在北冥那個風雪夜裡，他還是那個戴著麵具、站在雪地裡一動不動的影子。怕我還冇能護住他，怕我來晚了”
楚清玥心頭一酸。
她何嘗不懂這種怕？
當年在北冥，她多少次從噩夢裡驚醒，夢見母後渾身是血倒在她麵前，夢見司宸奄奄一息躺在冰天雪裡，夢見自己來晚了，夢見一切都來不及。
“不是夢。”楚清玥捧起她的臉，用拇指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，“眠眠，你看看我。我是你姐姐，活生生的姐姐。外麵那個要娶你的人，是你追了前世今生、裝瞎三年也要靠近的溟哥哥。這一切都是真的，是你用一顆真心換來的。”
眠眠眨眨眼，淚珠滾落，砸在楚清玥手背上。
“而且，”楚清玥湊近她耳邊，壓低聲音，“你今日這身嫁衣，可是九霄彙最好的繡娘趕了三個月才繡出來的。那一針一線都是銀子，若是夢，姐姐可不捨得花這個錢。”
眠眠“噗嗤”一聲笑了，眼淚還掛在臉上，笑意卻已經從眼角漾開。
“姐姐！”
“好了好了，”楚清玥替她擦淨淚痕，“新娘子可不能哭花了妝。來，讓姐姐好好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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