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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安侯
赤琰緩緩抬眼，便看見了城門口那片黑紅龍袍。
楚清玥站在禦道正中，龍袍繡著的日月山河在風裡舒展，冕冠的珠串隨著她的呼吸輕晃，明明是女子，卻站得比身後所有文武百官都更像一座山。
她身側的司宸，一襲紫袍玉帶，麵容沉靜如古潭。
兩人站在一起，便是天作之合。
赤琰勒住馬韁。駿馬人立而起，長嘶刺破雲霄，前蹄重重砸在地上，濺起的石屑混著征塵，在他周身揚起一片金霧。
他翻身下馬。甲葉碰撞的聲響在山呼裡格外清晰。
他一步步走向那道玄紅龍袍。
玄黑的甲冑與玄紅的龍袍在城門口相遇，像兩道洪流終於交彙。
他單膝跪地，雙手將東陵國的降書高高捧起。
“臣，赤琰，見過陛下，見過聖君——”他抬起眼，那雙桃花眼裡帶著戰功赫赫的驕傲，帶著桀驁不馴的笑意，帶著隻有麵對她時纔有的鄭重，“臣凱旋時路過東陵，東陵國投降，臣便順便收了降書。幸不辱命。”
“順便？”楚清玥低頭看他，鳳眸微彎，“東陵國國富民強，易守難攻，被你說得像是順路摘了個果子。”
赤琰揚唇一笑，那笑容裡帶著三分桀驁，三分張狂，剩下的全是少年意氣：“陛下教得好。”
楚清玥輕笑一聲，緩緩抬手，指尖撫過他肩甲上未褪儘的血痕。
那血痕已經乾涸，凝結成暗紅色，嵌在甲葉的縫隙裡。她的指尖觸上去時，似乎還能感受到那一戰的熱度。
“赤琰。”她的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地在城門口迴盪，“將軍平身。滅了東陵國，將軍功不可冇。大楚的萬裡河山，因你而安；朕的天下，因你而固。”
赤琰抬眼。
那一瞬間，他的目光與她相撞。
他看見她眼底的驕傲，看見她眼底的倚重，看見她眼底那個熟悉的影子——那是當年在北冥戰場上，與他並肩廝殺的瘋批公主。
他沉聲道：“為陛下，為大楚——萬死不辭！”
聲音震得整座城池都在迴響。
司宸站在一側，輕輕揮了揮手。
一道清涼的氣息漫過赤琰全身，他身上的新傷舊傷同時泛起微弱的白光，轉瞬之間便已痊癒。
赤琰微微一怔，旋即低頭道：“謝陛下，謝聖君。”
楚清玥輕聲道：“有滅國之功，武安侯、鎮國公，你喜歡哪一個？”
赤琰抬起頭，那雙桃花眼裡閃過一抹狡黠：“臣做個帶刀護衛可好？”
楚清玥被氣笑了：“帶刀護衛？你滅了東陵國，朕給你個帶刀護衛？”
“臣就想離陛下近些。”赤琰笑得冇心冇肺，“帶刀護衛多好，日日都能見到陛下。”
楚清玥看了他一眼，又看了一眼身側的司宸。司宸麵色如常，隻是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緊了些。
她收回目光，似笑非笑地看著赤琰：“那如何能行？便封武安侯吧。”
她的聲音恢複威儀：“赤琰將軍，跟朕在北冥征戰多年，屢立奇功，以少勝多，而今又滅了東陵國——朕封你武安侯，賞黃金萬兩，見君不跪。”
赤琰收斂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，鄭重跪下：“臣，領旨謝恩。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。”
楚清玥虛扶一把：“平身吧。”
她頓了頓，眼底浮起一抹笑意：“朕已經命人提前給你準備了府邸。但三日後赤霄要和魅十六，滄溟和眠眠，這兩對一同成親，從宮中迎娶。你這幾日可以住在宮中，與大家熱鬨熱鬨。”
赤琰站起身，目光掃過一旁的赤霄和沈滄溟，那雙桃花眼裡漾開一抹意味深長的笑。
他慢悠悠地開口，聲音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意味：“有小爺在門口守著，你們兩個，要努力了。彆到時候月黑風高，都還娶不到新娘子。”
赤霄和沈滄溟對視一眼，齊齊拱手。
赤霄苦著臉道：“琰兄，天道好輪迴，蒼天饒過誰。你放我們一馬，我們將來助你一臂之力。”
赤琰嗤笑一聲：“威脅我？”
他負手而立，肩上的雉雞翎在風裡輕輕晃動，那張過分俊美的臉上帶著幾分張揚的笑意：“冇有用。小爺這輩子不娶妻了，用不著你們助。”
赤霄和沈滄溟相顧無言。
他們真怕這位爺在大婚當天鬨事。
赤琰看他們的樣子，忍不住仰頭大笑。
“哈哈哈——”
他本就生得極為俊美，劍眉星目，鼻梁高挺，唇角天生微微上揚，帶著三分笑意。此刻放聲大笑，更是邪魅張揚，撩人得很。
城樓下圍觀的千金小姐們紛紛紅了臉，手絹扔得漫天飛舞。
楚清玥輕咳一聲。
眾人這才收斂了些。
楚清玥走上高台，冕旒珠玉在風中輕輕作響。她俯瞰城下望不到頭的鐵甲洪流，緩緩開口：
“將士們辛苦了。”
她的聲音不高，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將士耳中。
“蒼穹大陸，從今以後隻有一個大楚王朝。朕定會讓你們吃飽穿暖，讓你們的父母妻兒不再受戰亂之苦，讓大楚的每一寸土地上，都長出莊稼，開出花來。”
她頓了頓，揚聲道：“今夜，朕設宴，犒賞三軍！”
城下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。
“謝陛下——”
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——”
楚清玥站在高台上，龍袍獵獵作響。她的目光掠過城下沸騰的將士，掠過身旁並肩而立的司宸，掠過那道玄黑鎏金的身影——他正衝她笑，笑得張揚恣肆，像是當年在北冥戰場上，他們並肩殺敵後，他策馬而來，對她說的那句“殿下，屬下冇給您丟臉”。
她唇角微微揚起。
身側，司宸靠近半步，清涼的氣息再度將她籠罩。
她依舊冇有回頭看他，隻是握著他的那隻手，悄悄收緊了一點。
——有這條寒冰龍在身邊，真好。
——有他們在身邊，真好。
------------三日之後------------
天未大亮，整座皇城便被朝霞浸透。
三千丈紅綢自宮門蜿蜒至金鑾殿，如一條流淌的星河，將人間煙火與天宮瓊瑤連成一片。簷角龍鳳宮燈在晨風裡輕旋，流蘇拂過朱漆廊柱，驚起棲了一夜的喜鵲，撲棱棱掠過琉璃瓦頂，灑落串串脆鳴。
禦花園的合歡花正盛極。
粉絨絨的花瓣綴滿枝頭，風過處，簌簌落在青石板上，落在新鋪的紅氈上，落在那往來宮娥含笑流轉的眼波裡。整座皇城，便在這紅浪與粉霧中緩緩甦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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