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班師回朝
大殿裡響起一陣倒抽冷氣的聲音。
“當年黑衣人追殺他時,是朕在北冥救下的。”楚清玥的目光落在沈滄溟身上,那一瞬間,她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——是回憶,是惋惜。“後來賜名滄溟,留在身邊。北冥那幾年,他多次救朕於水火之中。”
她頓了頓,唇角微微揚起:“回京後,朕與先皇提過此事。先皇知曉後,便下旨徹查了。”
沈滄溟抬手,緩緩摘下臉上的銀麵具。
那張臉露出來時,滿殿嘩然。
當年的探花郎,京都第一公子,十四歲中探花,十七歲娶公主,風華絕代,驚豔滿京華——五年過去了,他清瘦了些,眉眼間多了風霜,可那張臉依舊是當年那張臉。
群臣恍然,低聲議論如潮水漫過殿宇。
“原來如此”
“當年沈探花才絕驚豔,娶了公主,何等風光”
“可惜天妒英才,遭此橫禍。”
“如今沉冤得雪,也算蒼天有眼。”
沈滄溟聽著這些議論,麵容依舊清冷如霜,袖中的手卻緩緩握緊。風光?他想起新婚之夜,楚清瑤倚在門邊看他的眼神,那不是一個妻子看丈夫的眼神,而是一個獵物看陷阱的眼神。他被算計了,用一場婚姻,換來了滿門的血。
“沈樾。”龍椅上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。
他抬眸,對上楚清玥那雙含笑的眼。
“既然你已是無罪之身,朕便賜你個天大的恩賜——”她微微揚唇,那笑意裡有幾分促狹,幾分霸道,“即日起,給你和福禧公主沈星眠賜婚。朕與聖君算過了,三日後便是吉時,三日後大婚。”
沈滄溟怔了一息,旋即叩首:“謝陛下賜婚。”
他的聲音依舊沉穩,但楚清玥看見,他耳尖悄悄紅了。
她差點笑出聲來。
——沈樾啊沈樾,當年在北冥,你擋在我身前時那般果決,怎麼一提到婚事,反倒像個毛頭小子?
她壓下那點笑意,目光轉向一旁的赤霄。
赤霄正低著頭,似乎在數金磚的紋路,數得格外認真。
“赤霄聽令。”
赤霄一激靈,單膝跪地:“臣在!”
楚清玥看了一眼身側的魅十六。她站在禦階之下,麵色如常,可攥緊的指尖出賣了她。
楚清玥似笑非笑地看著赤霄:“你有什麼要說的嗎?”
赤霄一臉懵地抬頭,對上那雙似笑非笑的鳳眸,後背陡然沁出一層冷汗。他拚命給魅十六使眼色——什麼意思?陛下什麼意思?
魅十六麵無表情,隻悄悄給他比了個手勢。
赤霄愣了一息,旋即恍然大悟。他的臉騰地紅了,從耳根紅到脖子,紅得像煮熟的蝦。
他深吸一口氣,重重叩首:“臣臣請陛下為臣和魅姑娘賜婚!”
話音落下,滿殿寂靜。
楚清玥偏頭看了司宸一眼。
司宸依舊清冷如霜雪,可眼底漾開一點極淡的笑意。他微微頷首,像是在說:準了。
楚清玥勾唇:“準奏。三日後,你二人與滄溟、福禧一同大婚。福禧與魅姑娘冇有孃家,便從宮中出嫁。”
她頓了頓,目光在赤霄和沈滄溟身上轉了一圈,語氣裡帶了幾分意味深長:
“赤霄,沈樾——你們二人可要做好準備。攔門的人,你們未必是對手。”
赤霄和沈滄溟對視一眼。
兩人武功都不低。沈滄溟更是當年的探花郎,文韜武略無一不精。若說比他們還厲害的,除了陛下和聖君
赤霄想起那個玄黑鎏金的身影,肩上的雉雞翎,嘴角那抹桀驁不馴的笑。
他忽然覺得,三日後那場大婚,恐怕不會太順利。
但他還是叩首道:“臣遵旨。”
沈滄溟亦跪伏下去:“臣遵旨。”
魅十六也跟著跪下,麵上依舊淡淡的,可耳尖悄悄染了紅。她抬眼,正對上赤霄偷看過來的目光——他衝她傻乎乎地一笑,笑得她心尖一顫,連忙垂下眼。
楚清玥看著這三個人,忽然覺得心情很好。
她抬手虛扶一把:“都起來吧。”
然後她站起身,龍袍上的日月山河在晨光裡舒展。
“時候差不多了。”她的聲音清冽如泉,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威儀,“朕率百官,去朝天門——迎凱旋大軍。”
百官叩首,山呼萬歲。
楚清玥走下禦階,經過司宸身側時,他輕輕握住她的手。
“熱嗎?”他的聲音低低的,隻有她能聽見。
她偏頭看他,鳳眸彎了彎:“有聖君這條寒冰龍在身邊,剛剛好。”
他眼底漾開一點極淡的笑意,握緊她的手,與她並肩走向殿外。
---------朝天門--------
朔風捲著旌旗獵獵作響。
楚清玥立在城闕最高處,十二旒冕珠被風吹得輕晃。她微微眯起眼,望向極遠處那條官道。
盛夏的陽光潑灑下來,曬得城磚發燙。她的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,卻冇有動,隻是靜靜地站著,像一尊雕塑。
身後,文武百官列隊而立,鴉雀無聲。
身側,司宸一襲紫袍玉帶,麵容沉靜如古潭。他偏頭看了她一眼,目光掠過她額角的汗,眉心微微蹙了蹙。
然後他不動聲色地靠近半步。
一股清涼的氣息從他身上漫過來,像山間清泉,像深潭幽水,無聲無息地將她籠罩。楚清玥依舊冇有回頭,隻是悄悄收緊了一點握著他的手。
遠處,官道先動了。
不是煙塵,是鐵與血的潮。
自地平線漫卷而來——先是沉悶如雷的馬蹄聲,震得城磚簌簌落灰;再是甲葉相撞的脆響,像千萬把刀同時出鞘;最後是將士們齊整的呼號,撞在雲層裡,滾成經久不息的轟鳴。
那道玄黑鎏金的身影,便在這潮頭最前端。
赤琰。
他端坐馬上,肩甲上的麒麟紋吞口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光。玄甲上凝著未乾的征塵,頭頂那對雉雞翎彎成淩厲的弧,長羽掃過天際,彷彿要將流雲劈碎。
他身後是望不到頭的鐵甲洪流,紅纓如焰,戈矛如林。連陽光都被那股肅殺之氣劈得支離破碎,在他周身碎成一片金霧。
楚清玥望著那道越來越近的身影,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——是回憶,是驕傲,是君對臣的倚重,是戰友之間的生死相托。
司宸偏頭看她,冇有說話,隻是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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