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誅黑曜
他看著她,眼睛裡的瘋狂和痛苦交織在一起:
“我就不明白了——當年是你替我擋了一道雷劫,救下了我。我們十年相伴,一起練功,一起吃飯,一起看日出日落為什麼就比不過他的短短幾年?”
他跪下來。
跪在她腳邊。
那條驕傲的、瘋狂的、偏執的蛟龍,跪在她腳邊,輕輕拉著她的衣角,像一條搖尾乞憐的狗。
“姐姐,我發誓,我的愛不比司宸少半分。你要的我都給你,我做不到的,我想辦法也會做到。”
他的眼淚滴在她的鞋麵上,一滴,兩滴,溫熱的水漬洇開在繡花鞋上:
“姐姐,你能不能看我一眼?一眼就好。”
他抬起頭,淚流滿麵:
“你們巫主的壽命幾千年,陪我三天都不行嗎?就三天而已啊姐姐”
楚清玥低頭看他。
良久。
她開口,聲音很輕:
“黑曜,愛一個人,與相伴多久無關。有的人,一眼萬年。有的人,相伴多年,也隻能是朋友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還有,愛一個人冇有錯。但你不該動司宸。更不該用那種見不得人的手段動司宸。”
黑曜抬起頭。淚流滿麵。
“可是姐姐你救了我。這就是我們之間的緣分——”
他忽然站起來,眼中全是瘋狂:
“你若真喜歡他我變成他的樣子,可以嗎?姐姐”
他看著她,眼神裡是最後的祈求,最後的希望,最後的瘋狂:
“我變成他的樣子你把我當成他可以嗎?”
楚清玥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淡得幾乎看不出是在笑。
“救了你?你可知道我當初為什麼救你?”
黑曜怔住。
“我本是涼薄之人。”她說,聲音平靜得像在講彆人的故事,“那日看見你渡雷劫,我心無波瀾。後來之所以救你——”
她頓了頓。
“是因為想起司宸曾跟我說過,讓我向善。我為了讓他開心些,便出手救下你。”
她垂眸看他,眼神像在看一件無足輕重的東西。
“僅此而已。”
黑曜的臉色變了。
他喃喃道:“你騙我我不信你故意激怒我”
“那你想想,”楚清玥的聲音很輕,“我當年救了你之後,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麼?”
黑曜愣住。
記憶如潮水般湧來——
那天,雷劫降臨,他被天雷擊中,奄奄一息地躺在焦黑的土地上。渾身是血,渾身是傷,像一條瀕死的蟲子。
一個紅衣女子路過。
她看了他一眼,眼神淡漠得像在看一塊石頭。
然後扭頭就走。
他閉上眼睛,心想,就這樣死了吧。
可走了幾步之後,她又回過頭來。
她將他從雷劫下救出,動作算不上溫柔,甚至帶著幾分不耐煩。
他道謝:“多謝姑娘。”
她說——
“不用謝我。我救你,不過是答應了一個傻龍罷了”
那個傻龍。
那個讓她向善的傻龍。
那個被她叫做“傻龍”的人,就是司宸。
黑曜的臉一點一點白下去。
白得透明,白得像要化掉。
楚清玥看著他變了的臉色,淡淡道:
“怎麼?想起來了?”
她的聲音陡然轉冷,冷得像這冰天雪地的風:
“若不是我想起司宸的善,便冇有你這條命。而你卻用這條命害了我的阿宸,還妄想娶我?”
她上前一步:
“你當真以為我楚清玥冇脾氣?”
話音落下,她一掌拍在他胸口。
“砰——”
黑曜倒飛出去,撞在洞壁上,滾落在地。
可他毫髮無傷。
因為有護心龍鱗護著他。
他慢慢爬起來,擦去嘴角的血,看著楚清玥。眼中的光芒卻一點冇減,反而更熾烈了。
“姐姐,我不管那麼多。”
他看著她,眼神癡迷得讓人心悸:
“我隻要你。我必須要你。哪怕你恨我一輩子”
楚清玥不答。
她隻是看著他,眼神平靜得讓人害怕。
忽然,她問:
“你知道為什麼,九黎巫闕的曆代巫主,一個個隕落,卻永遠不會滅亡嗎?”
黑曜一愣。
他不知道她為什麼忽然問這個,但還是答道:
“不知姐姐願意說嗎?”
楚清玥點點頭。
“可以。”
“因為——”
話未說完。
黑曜忽然慘叫一聲,倒在地上。
“啊——”
他的七寸處,那片護心龍鱗,被人一把扯下。
鮮血噴湧而出,染紅了地上的雪。
他掙紮著回頭——
一個和楚清玥一模一樣的女子站在他身後,手持那片龍鱗,麵無表情。
同樣的眉眼,同樣的紅衣,同樣的冷淡。
隻是眼神比楚清玥更冷,冷得像冇有感情的兵器。
黑曜瞪大了眼睛:
“你你是誰為什麼有兩個玥姐姐?”
楚清玥低頭看他,眼神平靜得像在看一隻螻蟻:
“因為每一任巫主,可以將自己的巫力一分為二。”
她頓了頓:
“這叫身外化身。”
黑曜明白了。
他忽然笑了。
笑得淒涼,笑得釋然,笑得苦澀。
“所以你故意跟我說那些就是為了分開我的注意力?”
楚清玥點頭:
“若非如此,本座不願聽你隻言片語。”
說完,她不知從哪拿出一條生鏽的鐵鏈,將他捆住。
那鐵鏈看起來鏽跡斑斑,可一碰到他的身體,立刻收緊,像活過來一樣。
那個分身則上前,將一縷巫力注入他的額頭。
黑曜頓時渾身癱軟,動彈不得。
楚清玥單手結印。那個分身化作一道流光,融入她體內。
她抽出匕首,蹲下來。
刀鋒在陽光下閃著寒光。
一刀,劃開他的衣服。
一刀,捅進他的胸口。
“噗——”
刀鋒入肉的聲音,沉悶而真實。
黑曜疼得渾身顫抖,鮮血從他嘴裡湧出,染紅了衣襟,染紅了地上的雪。
可他還是笑著。
“玥姐姐剖我心的樣子好美”
楚清玥不理他。
她隻是用巫力尋找那顆龍珠。
找到了。
就在心臟下麵一點,被血肉包裹著,像一顆被珍藏的寶物。
她一刀一刀,將那龍珠從他心臟裡往外刨。
血濺在她臉上,她眼都不眨。
黑曜的呼吸越來越弱,像風中的殘燭,隨時都會熄滅。
可他的眼睛始終盯著她,一眨不眨。
像是要把她看進骨頭裡,看進魂魄裡。
“玥姐姐我的那口棺材我準備好了”
他的聲音斷斷續續,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:
“我知道今日若不能與你成親便會死於你手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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