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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終於見到了他
楚清玥回到九黎巫闕後,還冇來得及喘口氣,就陷入了沉睡。
這一睡,就是四百年。
她不知道,其實她沉睡的第三天,司宸就醒了。
他醒來的一瞬間,就感覺到了不對。
體內有她的心。
一半她的心。
他愣住了。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,那裡有她的心跳。一下,一下,很輕,很弱,卻真實地存在著。
她把心給他了。
為什麼?
他掙紮著起身,踉蹌著去找她。
他要還給她。
可他被阿曜攔在門外。
“我們巫主已經去人間曆練了。”阿曜說,一臉誠懇,挑不出任何錯處,“覺醒血脈之後纔會回來。你若有良心的話,就應該隨她一起去人間曆練,好好護著我們巫主纔是。”
司宸信了。
他太想見到她了。太想把這半顆心還給她了。
“我如何才能護她?我要怎樣才能找到她?”
九黎巫闕的大長老蒼蕪拿著一個玉瓶走了出來。
月光照在他蒼老的臉上,照在他平靜的眉眼上。
“將你和我巫主心中彼此的記憶全部抽離出來,放在九黎巫闕這裡儲存。你們去人間曆練,因你們共用一顆心臟,終會相遇。待巫主覺醒血脈後,自然就會回來。”
司宸沉默了。
他想起了她。
想起她的笑,想起她喚他“阿宸”時的樣子。想起她捏他臉時的狡黠,想起她說“你來做我九黎巫闕的巫君吧”時眼中的光。想起她追著他打時氣鼓鼓的模樣,想起她縮在他懷裡取暖時滿足的神情。
他閉上眼睛。
“可以。”
“開始吧。”
蒼蕪點頭應下,畫符唸咒。
那些心心念唸的記憶,從司宸的腦海裡緩緩抽離。化作流光,落入玉瓶之中。
他看著那玉瓶,心裡空落落的。
卻不知為什麼空。
阿曜趁機湊過來,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:
“巫主留話給你,說她在人間等你。你到了人間一定要結合國運,修煉無情道。千萬不要動凡心,對我們巫主也不要動凡心。待巫主曆經情劫之後,血脈自然會覺醒。到時你們就能一起回來了。”
“記住,修煉無情道。”
這是司宸記憶被抽走後,記住的第一份記憶。
他牢牢地記住了。
修煉無情道。
不要動凡心。
對她也不要動凡心。
蒼蕪叫來了其他三個長老,一起合力開啟了一扇門。
“此乃人間的滾滾紅塵路。你進去吧。路上小心,盼君早歸。”
司宸跨進門去。
身後,門緩緩合上。
四個長老又來到楚清玥的房間。
她正躺在玉榻之上沉睡,眉眼安靜,不知在做什麼夢。
蒼蕪道:“巫主心臟隻有一半,須得在這玉榻上溫養很多年了。”
三位長老對視一眼,麵色凝重:“可是,大長老,巫主她怕是堅持不住了”
蒼蕪歎了口氣:“造夢吧。給她造一個有他、有司宸的夢境。”
四個長老對視一眼,起陣造夢。
幾人忙活了近十二個時辰,終於收手。
三長老問道:“大長老,那是個什麼地方?”
二長老道:“為何我們從未見過那個世界?還有什麼叫東風5c覆蓋全球?”
大長老沉默片刻:“那是另外一個地方,應該是另外一個地方的軍事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好了,事已至此,你們就守著巫主。她要覺醒血脈,非司宸不可。待她睡滿四百年,送她去人間。”
轉眼四百年過去。
大長老已經隕落。其他幾位長老來到楚清玥沉睡的地方,以同樣的辦法,將楚清玥腦中關於司宸的記憶抽離,放到另一個玉瓶之中。
一旁的阿曜看著這一幕,眼底閃過一絲光。
“四位長老,如今巫主沉睡,我親自帶她去凡間。”
大長老(新繼任的那位)總覺得這個叫阿曜的怪怪的。
但他也說不上來哪裡怪。
猶豫片刻之後,他還是拒絕了。
“你就在部落裡待著就好。我們送她去人間。”
隨後,四個長老合力開啟一扇門,將楚清玥放了進去。
隨著時間一點點過去——
十個月後,一聲嬰兒的啼哭。
她,楚清玥,呱呱落地。
成了大楚的九公主。
穿越而來的楚清玥站在一旁,看著這一切。
終於明白了。
原來是這麼回事。
怪不得自己殺不了司宸,每次想恨他的時候,心都在疼。怪不得每次見到他,心裡就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悸動。怪不得他會修煉無情道。
原來兩人共用一顆心臟。
原來從那時候起,阿曜——不,應該叫南宮曜——已經對司宸動了手腳。
那當時迎親的人,肯定不是阿宸殺的。
可他為什麼又要承認呢?
她想起來了。
他那時的眼神——很深,很沉,裡麵有釋然,有解脫,有捨不得,還有一點點期待?
他是在期待什麼?
期待她相信他?
可她冇有。
她一劍刺穿了他的心。
楚清玥閉上眼睛。
心口疼得厲害。
疼得她想哭。
可她冇哭。
這一切,隻有等阿宸活過來才知道。
目前當務之急——
是找到阿宸。
看來要前往部落一趟。
她再次念動咒語,消失不見。
下一瞬,她出現在九黎巫闕的藏寶閣裡。
她在裡麵瘋狂翻找。
冇有。
冇有。
冇有。
她急得發瘋,腦子裡瘋狂地想——
司宸,司宸,司宸——
“砰——”
一個玉瓶震碎了。
那是裝著楚清玥和司宸記憶的玉瓶。
記憶從瓶中湧出,像無數道流光,爭先恐後地飛入她的腦海。
她看到了。
看到自己小時候捏他的臉,看他現出真身。
看到自己追著他打,他委屈地喊姐姐。
看到他把護心龍鱗變成髮簪插在她發間。
看到自己找不到他,哭了很久很久。
看到他們重逢,她邀請他做巫君,他耳尖微紅地答應。
看到成親那日,迎親的隊伍全部慘死。
看到他對她說“婚事作廢”,眼中是破碎的光。
看到自己一劍刺入他胸口,他現出龍身,鮮血染紅了雪地。
看到自己抱著他痛不欲生,最後把心給了他。
看到阿曜站在昏迷的他麵前,說“憑什麼”。
眼淚洶湧而出。
原來這就是她的人生。
原來她曾經那麼幸福過,也曾經那麼殘忍過。
原來他一直都愛著她。
隻是她不知道。
她將那個裝著司宸記憶的玉瓶小心翼翼地放進袖子裡。
轉身便走。
她已經知道他在哪裡了。
-----極之淵----。
還是那片冰天雪地。
白雪皚皚,一望無際。
天與地之間隻剩下一種顏色——白得蒼茫,白得絕望,白得像四百年流不儘的淚,凍成了亙古不化的冰。
她循著記憶,飛下那道懸崖。
懸崖之下,她終於見到了他。
不,準確的來說,她見到了他的龍身。
他已經無法維持人形了。
曾經近乎百丈、氣勢磅礴的龍身,如今已經近乎透明瞭。
像一塊即將融化的冰,像一縷即將散去的煙。
那些曾經在月光下璀璨奪目的鱗片,如今淡得幾乎看不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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