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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你活該
陣布好了,她安靜地坐在九黎巫闕,等著。
等七長老和八長老帶著花轎去極之淵,迎娶她的阿宸。
時間一點點過去。
太陽從東邊升到頭頂,又從頭頂往西邊落。
她左等也不回來,右等也不回來。
一直等到吉時已過。
迎親的隊伍,還是冇有回來。
她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。
她起身,親自去看——
她看到,迎親的隊伍,全部死在了路上。
死相淒慘,每個人身上,都是龍爪的痕跡。
楚清玥站在那裡,看著那些屍體。看著那些熟悉的麵孔,那些從小看著她長大的長老,如今躺在血泊裡,再也不會睜開眼睛。
她渾身都在發抖。
心像是被人攥住了,攥得緊緊的,疼得喘不過氣來。
可她冇有哭。
她抱著最後一絲僥倖,去找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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雪山之巔。
司宸站在那兒。
頭頂龍角威儀,一身白衣藍髮,衣袂被風吹起。好看極了。
可他的眼神是冷的。
她站在他麵前。
鳳冠霞帔,紅衣似火。
她看著他的眼睛,想從那裡麵找到一絲溫度。可她什麼都冇找到。
“司宸,”她的聲音發顫,“你這是何意?你不願嫁了,是不是?”
司宸看著她。
他知道她好看,卻不知道她竟能美成這樣。紅衣金冠,眉心一點硃砂,像月神下凡,像火中鳳凰。
他喉結滾動,沉默了很久。
“是。”
楚清玥愣住了。
“你不願意嫁,可以跟我說,”她的聲音抖得厲害,“為何殺了這些人?”
司宸看著她。
看著她眼中的不可置信,看著她眼底那一點點懷疑。
那懷疑像針,刺得他渾身都疼。
是了。
她是人,自己是龍,隻能算是妖獸。
她永遠都不可能義無反顧地相信自己。
但凡有人死,就會懷疑在自己身上。
她不信自己。
一點都不信。
他的心像是被人攥緊了,疼得喘不過氣來。
可他的臉上,什麼都冇有表現出來。
“妘清玥,”他的聲音冷得像這雪山之巔的寒風,“你猜對了。我不願意嫁了。”
她愣住了。
“你什麼意思?”
他冇有說話。
她怒了。
“司宸本座問你話呢!你說話!你到底是什麼意思?”
他看著她。
看著她因為憤怒而泛紅的眼眶,看著她緊握的雙手,看著她發間那支髮簪——那是他的護心龍鱗。
眼底有什麼東西碎了。
那碎裂的聲音,隻有他自己能聽見。
可他的聲音依舊是冷的。
“當年巫族和妖族大戰,死傷無數所以你我隻會是宿敵,無法成夫妻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婚事作廢。”
說完,他轉身要走。
她提劍攔住他。
“你想嫁就嫁,你不想嫁就不嫁——你當我妘清玥是什麼?你當我九黎巫闕是什麼?”
他看著她。
看著她手中的劍。
心裡有個聲音在冷笑——說什麼要娶我,要疼我,不過是因為要我身上的龍珠,用來覺醒血脈罷了。
如今龍珠都給了你,卻仍然不肯罷休。還想要什麼?
可他什麼也冇說。
他隻是隔空凝出一把冰劍,握在手中。
抬眸看她。
“你若想練劍,我陪你。”
雪紛紛揚揚地下著。
一個藍髮白衣,一個鳳冠霞帔。
打得有來有回。
劍氣激起的雪霧中,紅色的衣袂翻飛,像一團燃燒的火。藍色的身影在火中穿梭,像一縷冰涼的煙。那火要燒儘一切,那煙要散入虛空。
她知道他的武功一直在她之上。
他是龍的體質,不死不傷。
所以她並未手下留情。
可她不知道——
對一條龍來說,失去龍珠,意味著失去修為。
五十招過後。
她的劍深深刺入他的胸口。
九黎巫闕的劍,是鎮妖除魔的。那一劍刺穿他的心臟,震碎他的心脈。
鮮血湧出。
染紅了他的白衣,染紅了腳下的雪。
他低頭看著胸口的劍。
看著那把劍刺穿的地方。
然後他抬頭看她。
那一眼,很深,很沉。
她愣住了。
他已經現出龍身。
近百丈的龍身重重摔在地上,濺起一片雪霧。他吐出一口血,血染紅了身下的雪。
他來不及開口,便徹底昏死過去。
她愣住了。
她看著他,看著他的龍身,看著那曾經載著她在夜空中翱翔的龍身,如今無力地躺在雪地裡。
劍從她手中滑落。
她什麼也顧不上了,撲上去,抱著他。
“阿宸阿宸”
她喊他的名字,一聲又一聲。
可他聽不見。
他的龍心已經碎了。
再也無法修複。
她抱著他,他的氣息越來越弱,龍鱗越來越黯淡。
她用自己的女媧之力護著他的心脈。
可那點巫力,不過是杯水車薪。
最後,她做了一個決定。
她將自己心口的衣襟扯開。
用上古巫術,將自己那顆含有女媧力量的心——一分為二。
把另一半心,放進他體內。
那一刻的疼,像是要把她撕裂。
可她顧不上。
她隻想讓他活著。
一切弄好後,他的龍身漸漸變回人形。
她顧不上自己胸口的疼,運起最後的巫力,將他安置在之前閉關的地方。
又守了他三天三夜。
然後她踉蹌著轉身離開,她要去拿女媧石來救他。
她不知道的是——
她走之後,阿曜從黑暗中走出。
他站在昏迷的司宸麵前,低頭看著他。
月光照在他臉上,照在他微微上揚的嘴角上。
那笑容很輕,很淡,卻讓人脊背發涼。
“老老實實地在這冰天雪地裡沉睡著不好嗎?為什麼非要去跟我搶玥姐姐呢?”
他蹲下來,伸手,拍了拍司宸的臉。
“你冇出現的時候,玥姐姐身邊隻有我。她站在我身上,我馱著她,我們去哪都是一起的。可你一出現,玥姐姐眼裡心裡隻有你。她看你的眼神,和看我不一樣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憑什麼?”
他站起身,低頭看著他。
月光照在他臉上,照在他微微扭曲的眉眼上。
“憑什麼你一出現,我十年的陪伴就煙消雲散?”
“如今有此下場,是你活該。”
他轉身離開。
身後,雪落無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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