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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婚
他低頭,看看腰間那根細細的金鍊,又抬頭,看著她得意的笑臉。
那張臉上全是狡黠,全是得逞後的歡喜,全是“我就知道你會上當”的篤定。
他無奈地歎了口氣。
眼底卻全是縱容。
然後他現出龍身,把她托到背上。
近百丈的冰龍騰空而起!身上的萬千鱗片在月光下折射出千萬道光芒,瞬間照亮了整個極之淵的夜空。那光芒璀璨奪目,比星辰更亮,比月光更盛,像是要把這萬古長夜都點燃。
因她在背上,他的光芒更加璀璨。
因他璀璨的光芒,讓她看起來更加耀眼。
她趴在他背上,抱著他的龍角,笑得開心極了。風從耳邊呼嘯而過,吹起她的髮絲,吹起她的衣袂。她覺得自己像是在飛,在雲端裡飛,在星河裡飛,在他為她撐起的那片天裡飛。
他想——
如果能一直這樣,該多好。
司宸載著她在夜空中盤旋,一圈,兩圈,三圈。她在他背上笑,罵他傻,說夠了夠了,快下去。他裝作冇聽見,繼續飛,帶著她在雲端穿行。
因為他知道,一下去,她又要拔他鱗片了。
但沒關係。
被她拔鱗片,也是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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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清玥回到九黎巫闕那日,將娶司宸的訊息公之於眾。
八位長老聞訊而至,除了閉關的大長老,七位齊刷刷跪在她麵前,白髮蒼蒼,神色凝重如喪考妣。
“巫主,萬萬不可。”
“當年巫族十二祖巫與妖族十大妖聖大戰,死傷無數——十二祖巫儘隕,十大妖聖皆亡,這纔有了人族與神族的天下。”
“人妖殊途,這是世世代代的血仇。”
“您身為巫族後裔,怎能娶一個妖族?”
“何況那司宸,是龍族的後代。那是大妖,是妖聖之後!”
七位長老你一言我一語,說得慷慨激昂,唾沫橫飛,鬍鬚都在顫抖。
楚清玥坐在主位上,紅衣委地,神情淡得像一硯用了多年的墨。
等他們說完了,她才慢慢站起身。
“諸位長老。”
她的聲音不疾不徐,如山間溪流,清澈平靜。
“你們說的這些,本座都知道。”
她頓了頓,抬起頭,目光一一掃過他們。那目光並不淩厲,卻讓所有人都閉上了嘴。
“第一,他不是妖聖後代。他是冰夷後代。冰夷是上古神龍,並非妖族。”
“第二——”
她微微抬起下頜,紅衣在燈火下流轉著暗沉的光。
“本座喜歡他。從小就喜歡。喜歡了二十多年。”
“你們若以死相逼,本座不吃這套。你們若真因此隕落,初一十五,本座親自給你們上香。”
她的聲音忽然冷了下來。
“但若讓本座放棄司宸——”
她一字一句:
“絕無可能。”
七位長老麵麵相覷。
“所以,”楚清玥重新坐下,端起茶盞,輕輕吹了吹茶沫,“要麼讓本座以九黎縛龍環為聘,把他娶進來做巫君。要麼本座就辭去巫主之位,嫁他為妻,從此做一對神仙眷侶。”
“你們看著辦。”
茶盞落回案上,發出一聲輕響。
七位長老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誰也說不出話來。
後來的幾天
七位長老輪番上陣,苦口婆心,說了三天三夜。
冇有用。
楚清玥就坐在那裡聽著,時不時點點頭,時不時“嗯”一聲。等他們說累了,她就問一句:“說完了嗎?說完了本座要忙了,畢竟司宸的喜服還冇選好呢。”
七位長老差點冇氣死。
第四日,大長老出關了。
他站在楚清玥麵前,看著這個從小看到大的女孩。從她蹣跚學步,到她亭亭玉立,到她接掌巫主之位。
他看著她那雙眼睛。
那雙眼睛裡,有熾熱,有堅定,有不撞南牆不回頭的倔強,還有——不顧一切的瘋狂。
“罷了。”他說,“巫主想娶誰為巫君,就娶誰為巫君。”
楚清玥眼睛一亮。
“但是——”
大長老頓了頓,垂眸拱手,姿態恭敬得像一座山。
“身為您的屬下,老臣鬥膽提醒一句:曆代巫主的感情路,都充滿坎坷。還請您好自為之。”
他說完這句話,轉身便走。
楚清玥站在原地,心裡忽然掠過一絲不安。
隻是一瞬,就消散了。
她冇有多想。
她歡歡喜喜地定下了成親的日子。
歡歡喜喜地督促族人繡那喜服上的金線神龍。
歡歡喜喜地想著——終於可以娶他做巫君了。
她甚至開始想,成親那日,他穿著紅色的喜服,站在雪地裡等她。他的頭髮是冰藍色的,眼睛是冰藍色的,整個人好看的像是從畫裡走出來一樣。
她想,她一定是這世上最幸運的人。
成親的日子,終於到了。
那一日,整個九黎巫闕張燈結綵。紅燈籠掛滿了每一根廊柱,紅綢帶係滿了每一棵老樹。紅得耀眼,紅得熱烈,紅得像她此刻跳動的心。
所有人都知道,小巫主要成親了。
楚清玥穿著鳳冠霞帔,站在銅鏡前。
鏡中的人,她都快不認識了。
紅衣如火,金冠璀璨。眉心一點硃砂,襯得肌膚勝雪。唇上胭脂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。她從未這樣盛裝打扮過。
她看著鏡中的自己,忽然想起司宸的臉。想起他叫她“姐姐”時的樣子,想起他低頭讓她摸龍角時的乖巧,想起他親她時的慌亂和耳尖的紅。
她忍不住笑了。
那笑容又甜又軟,像蜜糖化在了心裡。
她轉身,準備親自去迎親。
“巫主。”
阿曜攔住她,垂著眼眸,姿態恭敬得挑不出任何錯處。
“您還是彆去了。您就在這裡擺一個祈福陣。待巫君進門之時,正好可以得到媧皇的祝福。您們一定能白頭偕老,兒孫滿堂。”
楚清玥想了想。
九黎巫闕曆代確實有這個規矩。新人進門之前,要在家裡擺祈福陣,求媧皇賜福。
她也想給司宸最好的,於是她點了點頭,答應了。
她用指尖血,布了一個祈福陣。
那陣法繁複,耗費了她大半靈力。可她一點都不覺得累。她想著他,想著他進門時會被祝福,想著他們會白頭偕老,兒孫滿堂——她就渾身都是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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