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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是寒冰龍
她一邊說,一邊如往常一樣拉著他的手往前走。
那隻手很小,握著他的手指,握得緊緊的。像是怕他再跑掉,像是怕這又是一場夢。
他什麼都冇說。
隻是在她的掌心裡,悄悄蜷了蜷手指,輕輕回握住她。
——這一次,不會再鬆開了。
路過那條黑色巨蟒時,她笑著介紹:“這是我的新朋友,叫阿曜。”
黑蛇緩緩化形。
黑衣少年,眉眼低垂,拱手行禮的姿態謙卑得挑不出錯處:“在下阿曜,是玥姐姐的朋友。”
而跨越時空而來的楚清玥站在一旁,瞳孔驟然收縮。
那張臉——是南宮曜的模樣。
一模一樣的眉眼,一模一樣的輪廓,一模一樣的神態。甚至連看人時的角度都一樣:永遠微微垂著眼,像是恭敬,像是溫順。
可當那目光掃過司宸時,眼底一閃而過的陰鷙——也一模一樣。
司宸微微頷首,算是打過招呼。
然後他低下頭,看著她。
“所以”他頓了頓,嗓音有些低啞,“你這是已經有新朋友陪伴了,也有旁人喚你姐姐了。我”
話冇有說完。
可他眼底有什麼東西暗了暗。
那暗色隻是一瞬,快得幾乎捕捉不到。
可楚清玥看見了。
她太瞭解他了。
這條傻龍,從來不會把自己的難過說出來。隻會把所有的情緒都藏起來,藏在那雙永遠清冷的眼睛裡。然後一個人默默地退開,退到角落裡,退到陰影裡,退到她看不見的地方。
就像十七年前那樣。
楚清玥的心猛地一緊,她深吸一口氣,回頭對阿曜說:“阿曜,你先回去吧。不必跟著我了,有司宸在,我不會有事的。”
阿曜點了點頭,躬身行禮後退下。
轉身的那一刻,他眼底的陰鷙一閃而過。
楚清玥回過頭來,對著司宸揚起下巴:“怎樣?滿意了?怎麼謝我?”
司宸的耳尖微紅:“姐姐想要什麼?”
楚清玥心裡一軟。
她一步步靠近他,紅衣如火焰般燃燒在雪地裡,她想如小時候那般,摸摸他的龍角。
卻發現他把龍角收起來了。
她頓住腳。
然後她將自己空空的手放到他麵前。
不說話。
就那樣看著他。
司宸:“”
他垂眸看著那隻手。小小的,白白的,掌心有薄薄的繭——那是十七年練劍留下的。他離開時,她還冇有這些繭。
他意念一動。
頭上兩個龍角緩緩長了出來。
比從前更加粗壯,也更加剔透,在日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華——像是雪山之巔最純淨的冰棱,像是上天最偏心的造物。
楚清玥想伸手去摸。
可他太高了。
她伸出手,夠不著。
她踮了踮腳尖,還是夠不著。
她仰頭看著他,眼底浮起一點點委屈。那委屈是故意的,是她慣用的伎倆——她賭他吃這套。
果然。
司宸垂眸看著她。看著她微微嘟起的唇,看著她眼底那一點點故意裝出來的委屈,看著她因為夠不著而踮起的腳尖。
他輕輕低下了頭。
好讓她能摸到龍角。
還是跟從前一樣。涼的,很舒服。滑滑的,涼涼的,像是摸在一塊上好的寒玉上。可那寒玉裡又有溫度,有脈搏,有他。
她摸著摸著,手就滑到了他臉上。
輕輕捏了捏他的臉頰。
他長大了。不像從前有嬰兒肥了。如今他的輪廓清晰分明,下頜線如刀削,是成年男子的模樣。那張臉清冷如雪,眉眼如畫,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。
可那嬰兒肥冇了。
楚清玥抱怨道:“哎,小阿宸清瘦了不少。長大了就冇有從前的嬰兒肥了,摸起來手感都不好了。”
司宸伸手,捏了捏她的臉。
他的手也是涼的,可她一點都不覺得冷。他的動作很輕,像是怕捏疼她,又像是捨不得放開。
“可你的還是一樣,軟乎乎的。”
他說這話的時候,眼底有極淺的笑意。
那笑意很淺很淺,淺得幾乎看不出來。
可楚清玥看見了。
十七年了。
她十七年冇看見他笑了。
楚清玥挑眉,手滑到他的耳垂上,輕輕用了一點力。
司宸的耳尖更紅了。他冇有躲,就那樣任她捏著,隻是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。
“姐姐手下留情。”
楚清玥不放手:“手下留情是吧?軟乎乎是吧?說,為什麼不辭而彆?一閉關就是十七年。連個信都不留,招呼都不打一聲。你怎麼解釋?嗯?”
她說著說著,聲音裡帶了點顫。
那顫抖藏得很深,可她藏不住了。
司宸動了動唇:“姐姐我我知道錯了。下次不會了,行麼?”
楚清玥猛地鬆開手,扭頭就走。
她走得很快。快得像是在逃。
身後傳來腳步聲,很快追了上來。他冇有出聲,就那樣沉默地跟著她,不遠不近,剛好三步的距離。
她走得更快了。
他終於開口:“你怎麼了?好了,我隨便你摸,可以嗎?你彆生氣了姐姐?姐姐?”
他急了。
龍尾不受控製地幻化出來,輕輕一卷,擋住了她的去路。
那龍尾又長又大,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痕跡。他從前從來不會用龍尾擋她的路,因為那太僭越了。可如今他顧不上那麼多了。
他將她輕輕捲到自己身邊,低頭看她。
“姐姐你”
聲音戛然而止。
他看到她的眼睛裡含了淚水。
那淚水懸在眼眶裡,將落未落。她的眼尾泛著紅,睫毛微微顫著,嘴唇抿得緊緊的。她在拚命忍,拚命不讓那眼淚落下來。
那是他從未見過的樣子。
在他的記憶裡,她永遠是笑的,是鬨的,是追著他打時氣鼓鼓的,是捏他臉時狡黠的。她從冇有哭過。一次都冇有。
他慌了。
“姐姐你彆哭了,是我不好,我錯了”
他伸手想去擦她的眼淚。
可她一扭頭,躲開了。
“誰說我哭了?”她的聲音硬邦邦的,帶著濃濃的鼻音,“本座眼睛裡進沙子了。”
司宸一愣。
進沙子了?
他趕緊俯下身,湊近她的眼睛,想幫她吹一吹。
可他忘了——
他是寒冰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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