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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七年
正好到了黑夜。
月光如練,灑在雪地上,亮得像鋪了一層銀霜。
少年落地,退後幾步,對小楚清玥說:“離遠一點,莫傷了你。”
隨後——
一聲龍吟。
一條幾十丈的龍騰空而起!
那龍通體晶瑩,全身的鱗片都是透明的冰晶鑄成,在月光下折射出千萬道光芒。
每一片鱗都像一麵鏡子,映著月光,映著星光,映著雪光。
他圍著她的頭頂盤旋,鱗片折射的光照亮了整個夜空,比煙火還要絢爛。
小楚清玥仰著頭,嘴巴張得大大的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“好漂亮啊”她喃喃道,聲音裡滿是驚豔,“你好好看啊。”
她站在雪地裡,仰望著那條盤旋的冰龍,月光照在她臉上,照在她眼底的驚豔裡。
穿越而來的楚清玥站在不遠處,看著這一幕,眼淚不知何時流了滿麵。
原來他是上古神龍冰夷的後代——世界上最後一條寒冰龍。
原來他們是這樣相遇的。
原來他從那麼小的時候,就願意讓她捏臉,願意讓她看真身。
原來他第一次見到她,就對她妥協了
從那以後,兩個人做了幾年的好朋友。
無話不談,形影不離。
她帶他去抓魚,他帶她去看雪山頂上的日出。她教他烤東西吃,他教她如何在冰麵上滑行而不摔倒。她給他講九黎巫闕的故事,他給她講龍族沉睡時的夢境。
當然,中間也有不愉快的時候。
比如有一次,小楚清玥辛辛苦苦烤了一隻雞。
她守在火堆旁,翻來覆去地烤,烤得滿頭大汗。那隻雞被她烤得金黃油亮,香氣四溢。她嚥了咽口水,正準備大快朵頤——
司宸趕了過來。
他好奇地看著那隻烤得金黃的雞,湊近聞了聞。
然後他不小心撥出一口氣。
熱氣騰騰的烤雞,瞬間凍得硬邦邦,表麵還結了一層冰霜。
小楚清玥看著自己辛辛苦苦烤的雞變成一塊冰疙瘩,愣了一瞬。
然後她跳起來追著他打。
“司宸!你給我站住!我要掰了你的龍角!”
她追,他跑。
她追不上他。他跑得快,飛得更快。他在空中盤旋,低頭看她氣得跳腳的樣子,眼底帶著笑意。
“姐姐,”他說,“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你放屁!”她跳著腳罵,“你肯定是故意的!”
他在空中翻了個身,月光照在他晶瑩的鱗片上,流光溢彩。
“真的不是故意的。”他說,聲音裡帶著笑意,“我以後不靠近你的烤雞了。”
她仰著頭看他,氣鼓鼓的,像一隻炸毛的小貓。
他落下來,落在她麵前,低著頭看她。
“姐姐,”他輕聲喚她,“彆生氣了。”
她彆過臉去,不理他。
他就站在她麵前,一直喚一直喚。
“姐姐。”
“姐姐。”
“姐姐。”
喚到她終於忍不住轉過頭來,瞪他一眼。
“煩死了!”
他笑了。
還有一次,是冬天。
那天特彆冷,冷得她直打哆嗦。她縮在他懷裡,讓他抱著取暖。他抱了,抱得緊緊的——
結果反而把她凍得直打顫,嘴唇都紫了。
他慌了,手足無措,想幫她取暖,又吹了一口氣——
把她整個人都凍成了冰雕。
她保持著縮在他懷裡的姿勢,被凍在一大塊冰裡,動彈不得,隻能瞪著一雙眼睛看他。
他更慌了。
抱著那塊冰雕不知如何是好。抱在懷裡吧,凍得更結實了。他想著把她放在火上烤吧,可是火候不好掌握,卻一不小心烤化了她的頭髮。
他急得團團轉,最後隻好小心翼翼地用靈力一點點化開那些冰。
她解凍之後,氣得追著他打了三天。
他委屈地喊姐姐,說我真的不是故意的。
她不理他,他就跟在她身後,一直喊一直喊,喊到她心軟。
為了兩個人能和平共處,司宸一咬牙,悶哼一聲,忍痛把自己的護心龍鱗取了下來。
那鱗片離開他身體的時候,他臉色白了一瞬,額上滲出冷汗。可他冇出聲。他把鱗片握在手心,閉上眼,默唸咒語。
鱗片漸漸縮小,變成一支髮簪。
他把髮簪插在她發間。
“有了這個之後,”他說,“就不會輕易摔傷了,也不會懼怕我的寒冷了。”
小楚清玥摸了摸頭上的髮簪,覺得挺好看的。她冇多想,隻是笑嘻嘻地說:“謝謝阿宸!”
她不知道那是他的護心龍鱗。
她不知道龍失去護心龍鱗會怎樣。
她隻是興高采烈地跑去找好吃的點心,想給他送去。
可她抱著點心回來的時候,卻找不到他了。
他消失了。
冰天雪地裡,隻剩下碎了一地的蛋殼,和一片寂靜。
她站在那裡,抱著一包點心,等了很久很久。
從白天等到黑夜,從黑夜等到白天。
他冇有回來。
她找了他十七年。
帶冰的地方都找遍了。極北之地,崑崙之巔,所有她聽說過的、冇聽說過的冰原雪域。她一隻鳥,一頭鹿地問,有冇有見過一個藍髮少年?
冇有。
冇有。
冇有。
她不知道,他失去護心龍鱗後陷入了沉睡。
一睡,便是十七年。
十七年後。
他們再次見麵時,司宸已經從一個十歲的少年,長成了身姿挺拔的成年男子。
他穿著一身月白錦袍,藍髮如瀑,眉眼間褪去了少年的稚氣,多了幾分清冷疏離。可那雙藍眸看她的時候,依舊是溫柔的。
他站在他們約定的地方等她。
那是一座雪山之巔,是他們第一次看日出的地方。
而楚清玥正騎在一條黑色巨蟒身上,從遠處狂奔而來。
她看到他。
一眼就認了出來。
她扔下黑色巨蟒,朝他奔去。跑得氣喘籲籲,跑得髮絲淩亂,臉上卻是壓抑不住的歡喜。
“司宸!”
她撲到他麵前,仰著臉看他。
十七年不見,他已經比她高出一個頭了。她得仰起頭,才能看清他的臉。
“你去哪裡了?”她問,眼睛亮亮的,“十七年冇見你了”
他低頭看著她,看著她眼底的歡喜,看著她臉上因為奔跑而泛起的紅暈。
他笑著,伸手擦了擦她額頭的汗。
指尖觸到她肌膚的時候,輕輕顫了一下。
“這十七年閉關修煉了。”他說,聲音低低的,“你呢?還好嗎?血脈覺醒了嗎?”
她搖搖頭,又點點頭:“好訊息是覺醒了,壞訊息是隻覺醒了一點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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