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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死?哪那麼容易?
她給自己把脈,聞指尖血。
片刻後,冷笑出聲:“斷塵憶!”
怒極反笑。
“看來本座動了情,有喜歡的男人了。但那男人吃了熊心豹子膽,竟敢囚禁本座,還敢在本座身上下毒?用的還是九黎巫闕的丹方?”
她頓了頓,一字一句,咬牙切齒。
“好,好一個大楚國師。你真是好得很。等本座找到你,不讓你跪個三天三夜,本座就不姓楚。”
她開始找解藥。
書上說,斷塵憶是以心頭血煉成的丹,隻需再取一滴心愛之人的心頭血便能解。
她在陣法旁繞了繞,找到星圖上的陣眼。那裡有一片暗紅,早已乾涸。
她運起靈力,將滲進陣法的心頭血取出一滴,點在眉心。
然後運氣調息——
毫無預兆地,一口血噴出。
那些被塵封的記憶,像決堤的洪水,一幀一幀湧入腦海。
五歲,她被推掉入冰湖,被他撈出來,抱回這摘星樓。她渾身發抖,他的懷抱卻暖得像三月的春陽。
八年相伴。他教她讀書識字,教她武功謀略,教她觀星測命。她叫他國師大人,他叫她殿下。
後來,他送她去北冥和親。七年。她恨他,恨得咬牙切齒。以為他不要她了,以為他嫌棄她了。可她不知道,那七年裡,他每天都站在摘星台上,看著北方的星空,看著她的命星。甚至為了救她,硬抗十七道天雷。
北冥歸來,他們相愛相殺。他怒斥她放肆,卻一次次縱容她的放肆。她一次次勸他破了無情道,跟她一起墮入凡塵。
那夜月光很好,她帶著三分嬌蠻七分傲嬌:“本宮今日成親,萬事俱備,未尋得新郎,賞你個臉麵,做本宮的駙馬吧。”
他怒斥她放肆,倒反天罡,卻還是被她拖著拜了天地,喝了合巹酒,行了周公之禮。
後來,他剖開心扉,告訴她那些年的苦和痛。她聽著,哭了,抱著他心疼不已。
再後來——
她看到他掙斷鐵鏈,看到他被一劍穿心。看到他斷了手臂,斷了手腳筋,被割了舌頭,釘在了城牆之上。
最後,他在她懷裡一點點消散。
像一縷煙,像一場夢,像從來不曾存在過。
“哈哈哈哈哈”
她仰天大笑,笑著笑著又哭了,哭得撕心裂肺,痛徹心扉。
不知哭了多久。
她喃喃道:
“阿宸你總是這樣。總是一意孤行地為我好,總是替我做決定,總是想讓我忘記你,過幸福快樂的日子。你個混蛋混蛋”
她抬起淚眼,看著空蕩蕩的摘星樓。
“你從來都不問一句我想要什麼。”
“什麼叫‘浮世萬千,吾愛有三,江山、阿晏和你’?吾愛從來都隻有你。我想要江山,是因為想要護住你。我愛阿晏,那是因為他的生父是你。我愛你,是真的隻愛你。司宸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明白?嗯?”
她踉蹌起身,走到那根鐵鏈前。
含著淚,彎了彎唇角。
“好你個阿宸。一句一個放肆,一句一個倒反天罡,一句一個太上忘情、不動凡心。可你若是冇動情,又為何能驅動這囚心陣?”
她撫摸著那鐵鏈,眼淚又落下來。
“原來你都是騙我的,就是個騙子。你看本宮找到你之後,怎麼怎麼”
她說不出話來了。
良久,她坐到他曾經打坐的蒲團上,蜷起身子,把臉埋進膝蓋裡。
“罷了,不姓楚,就不姓楚吧。”
她起身,運起靈力,開始在整個大蒼穹大陸尋人。
一次。兩次。三次。一無所獲。
不應該啊。以她如今的修為,尋一個人,該是輕而易舉纔對。
除非——她眯了眯眼。除非,他不在這個世上了。
可若是不在,魂魄也該在六道輪迴之中。她搜遍三界六道,為何還是尋不到?
她站在那裡,沉默了很久。
然後,她抬起頭,眼底燃起幽幽的光。
既然尋不到,那便先報仇。
你們敢傷害阿宸,讓你們多活一刻,便是本座的無能。
她閃身出了摘星樓,隻留下一句話飄在風裡:
“真當本座提不動刀了?”
下一瞬,東陵皇宮。
南宮曜剛走進寢宮,隻覺一陣疾風掠過,還冇來得及反應,便被一腳踹在牆上。
“轟——”
牆壁碎裂,蛛網般的裂紋蔓延開來。他口吐鮮血,跪倒在地。
他抬起頭,看向來人。
紅衣,白髮,美得妖冶,眼神卻冷得像千年寒冰。
正是他心心念唸的楚清玥。
他笑了,笑得癡迷又瘋狂:“玥姐姐,你來了。”
每說一個字,鮮血便順著嘴角流下,滴在明黃的龍袍上,滴在腳下的金磚上。
楚清玥一言不發。
一手掐著他的脖子,衣袖一揮,消失在原地。
朝思帶著影衛衝進來時,房間早已空空如也,隻有碎裂的牆和地上噴濺的血。
下一瞬,楚清玥衣袖再揮,已落在當初司宸遇害的那片樹林裡。
藍曦兒還在陣法中掙紮,像一隻困獸,披頭散髮,狼狽不堪。
楚清玥目光掃過四周,溯洄之術再次運轉。
她看到司宸被圍攻,看到他英勇無比殺退敵人,看到他被偷襲一劍穿心。看到他被砍斷了手臂,看到他被挑斷了手腳筋,被割了舌頭,被釘在地上。
每一幀,都像一把刀,一刀一刀剜在她心上。
她看完,怒火攻心,血液都像在燃燒。
她直接拎著南宮曜的脖子,朝旁邊的樹狠狠撞去。
一下,兩下,三下,四下——
她一言不發,隻是徒勞地拿他的頭撞樹。每撞一下,樹就抖一下,葉子簌簌落下,落在她白髮上,落在她血紅的衣袍上。
不知撞了多少下,她感覺手裡的南宮曜整個頭已經血肉模糊,死了。
旁邊來勾魂的白無常見了這殺人手段,嚇得瑟瑟發抖,不敢上前。
楚清玥看向他。
那目光,冷得像千年寒冰,又熱得像地獄烈火。
白無常渾身一抖,躬身行禮後扭頭就跑,一溜煙消失不見。
楚清玥轉頭看向血肉模糊、已經死去的南宮曜,輕聲說:
“想死?哪那麼容易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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