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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來找人
可無論她怎麼喊,怎麼哭,怎麼求,怎麼罵,他都冇有反應。
那個5歲將她從冰窟裡救出來,教她文韜武略生存之本的男人。
那個為了救她一次次逆天改命,硬扛十七道九天玄雷的人。
那個為了她從高坐樓台的謫仙,甘願墮入凡塵,為他煮雲吞的人。
那個一次次說她放肆,卻一次次縱容她放肆的男人——冇了。
他就這樣,永遠離開了她
她不信
她不信昨晚還說要給她日日畫眉、夜夜相擁的男人,就這樣冇了。
她將額頭貼在他額頭上,感受他的體溫。
她一遍遍吻著他的唇。
她一次次把臉貼在他胸口,聽他的心跳。
直到突然間金光萬丈,霞光漫天,仙鶴盤旋,祥雲繚繞,兩隻鳳凰飛來盤旋後,叫了三聲後飛走了。
伴隨著這一切,她身上的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痊癒。胸口的傷口癒合了,剛生完孩子的不適消失了,滿頭白髮儘數變黑。
百姓們驚呆了,議論紛紛,紛紛跪拜…
這一切都說明一個問題她的巫主血脈覺醒了,而血脈的覺醒意味著她殺了最愛的人…所以司宸是他殺的?
她殺了最愛的人?
可是隨著她的血脈覺醒,她全身充滿了力量,眼睛看向司宸,看到了之前看不到的東西。
她看到自己全身黑色的煞氣,正一點點侵蝕著司宸。而司宸正因為她的入侵,變成金色的光點,一點點消失在她麵前。
那些金色光點從她懷裡升起,像螢火,像星光,像他最後的溫柔。它們慢慢地飄散,飄向天空,飄向遠方,飄向她永遠也追不上的地方。
她頓時明白了。
自己全身的煞氣,每時每刻都在侵蝕著他身上的靈力。怪不得和他在一起之後,他的靈力越來越弱。
原來,從一開始,他與她都不能並存。
原來,從一開始,她的生就意味著他的死。
原來,他每向自己走一步,都離死更近一步。
原來,他決絕地撲向自己時,早已把命交在了她的手裡。
可他隻字不提。
直到慢慢消散於她的懷中。
這怎麼能說不是自己殺了他呢?
雖然冇有動手,可卻是自己這滿身的煞氣殺了他。
原來,自己越是愛他,越是會殺了他。
原來,自己的每一句“我愛你”,都是一句“我想殺了你”。
自己的愛都是刀、是毒、是他最忌諱的東西、是他的劫。
她低頭看著懷裡。那裡已經冇有他了。隻有幾個金色的光點,還在慢慢飄散。
“不”
她伸手去抓那些光點。可它們從她的指縫間溜走,飄向天空。
“不要”
她拚命地抓,拚命地撈,拚命地想把那些光點攏回來。可它們越來越少,越來越遠,越來越抓不住。
她一定能把他救回來的。
一定。
可他在哪裡?
現在在哪裡?
剛剛去世的魂魄應該在地府。去地府找他。對,去地府找他。以她九黎巫主的能力,起死回生罷了,輕而易舉的事情。
她一揮手隨即出現一個隻有她能看到的通道,她毫不猶豫走進去。
“姐姐!”眠眠抱著孩子,看著憑空消失的楚清玥,驚慌不已,“姐姐——!”
可楚清玥已經聽不見了。
她走在黃泉路上。
四周灰濛濛的,陰風陣陣。無數鬼魂從她身邊飄過,有的哭,有的笑,有的麵無表情。他們是新死之人,正被鬼差押著往前走。
楚清玥身為九黎巫主,身上既有黑龍墮煞的煞氣,又有身為大楚皇族的紫氣。許多小鬼見到她,便自行躲避。
她急急地走著,一邊走一邊看那些新來的鬼魂。她在找一個人。找那個她最愛的人,可一個一個看過去。都不是。都不是。。
她走過奈何橋,走過三生石,走過望鄉台,一直到奈何橋前。
孟婆是個極美的婦人,正給過往的鬼魂舀湯。她抬起頭,看見楚清玥,微微一愣。
“姑娘是生人。”她說,“生人怎可入黃泉?回去吧。”
楚清玥四處張望著,目光在那些排隊喝湯的鬼魂中搜尋道:“孟婆,”她說,“我找人。”
孟婆看著她,眼裡閃過一絲憐憫。“姑娘找何人呢?”
楚清玥愣在原地。
她張了張嘴,卻發不出聲音。
她腦中一片空白。
對啊。她在找誰呢?
她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手。那雙手白皙如玉,冇有一絲傷痕。可她知道,這雙手不久前還在流血,還在顫抖,還在抱著什麼人。
什麼人呢?叫什麼名字呢?她不知道。
她隻知道,那個人——很重要。
她抬頭看著那些鬼魂,一個一個看過去。陌生的臉,陌生的背影,陌生的一切。
心裡空落落的,像失去了什麼東西。那東西那麼重要,那麼重,重到她覺得自己的心被挖走了一塊。可她不知道那是什麼。
她抬手輕輕揉了揉太陽穴。那裡隱隱作痛,像是有什麼東西想要破土而出,又被死死按住。
她隻記得自己是來找人的。
其他的,什麼也冇有。
一行眼淚順著臉頰滑落。
她伸手沾了一滴淚水,看著那滴淚。
她愣住了,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落淚?
她心如刀絞。
腦中卻是一片混沌。
“姑娘可記得他姓甚名誰?”孟婆的聲音很輕,“是男是女?是何樣貌?”
楚清玥看著她,張了張嘴。
半晌,她噙著眼淚,緩緩搖頭,像個迷路的孩子。
“我”她的聲音顫抖,“我不記得了。我不記得我來找誰了。”
然而話音落下。她心中一痛,滿頭青絲寸寸成雪。
她低頭,看著那白髮蜿蜒垂落胸前,如冰淩刺入心口——熟悉的顏色,熟悉的疼。
九黎巫闕的血脈已經覺醒了,紅顏燼早該解了,可為何為何青絲還會成雪?
她忽然想起一個詞:葬。
葬者,死者入土,生者入劫。
世間至痛,莫過於——
你地獄裡滾了十幾遭,終修成顛倒陰陽的神通,卻忘了原是要護誰的命。
世間最苦,不是生死離彆。
是生死離彆之後——你活著,活成了一座會呼吸的墓碑,卻忘了碑上該刻誰的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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