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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宮當然要
然後她笑了這對司宸唇語道:“無妨,我能救你。”
隨後她對著楚玄崢道:“本宮好不容易搶回來的夫君,本宮當然要。”
說著她緩緩跪下。
一個膝蓋落在地上,揚起一片塵土。
眠眠的哭聲戛然而止。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那個驕傲的、從不低頭的、讓敵國聞風喪膽的鎮國長公主,跪下了。
司宸看著他的妻。
痛感相連,他能感受到他的妻已經快要生了——整個腹部疼得痙攣,一陣一陣,像有無數隻手在裡麵撕扯。可她為了他,強忍著,一步一步走過來。
他心疼極了。
心疼驕傲如她,卻為了他當眾跪在了塵埃裡。
心疼最怕疼的她,卻為了他生兒育女。
眠眠哭著喊:“姐姐不可以,姐姐——”
楚玄崢笑得張狂:“楚清玥,你也有今天,你——”
話音戛然而止。一把刀,以極快的速度劃破了他的脖頸。
鮮血湧出。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,緩緩回頭,對上身後那人的眼睛——白川。
不。
不是白川。
那人伸手,將臉上的麵具拿下來。麵具之下,是一張極美卻滿是憤怒的臉。
魅十六。
真正的白川,在出賣司宸之後,便被眠眠帶著燼雪閣的人殺了。背叛者,必死不赦。尤其司宸與白川而言,有著救命之恩。
楚玄崢慢慢倒下去。臨死的最後一眼,他看見魅十六手中的刀,還在滴著他的血。
楚清玥冇有看他。
她站起身,聲音冷得像從九幽之下傳來:
“殺。”
魑一剛好帶著燼雪閣的人趕到,衝上城樓便廝殺起來。刀劍相撞,慘叫聲,喊殺聲,響成一片。鮮血順著城牆流下來,像一道道紅色的溪流。
可楚清玥顧不上這些。
她艱難地爬到金雕背上,飛上城樓。
她忍著劇痛,忍著眼淚,來到司宸麵前。
近了。更近了。
近到她能看清他臉上的每一道傷口,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的血腥氣,近到她能看見他那雙極美的紫眸。
她伸出手,去拔釘在他身上的釘子。
第一個釘子,在他的左手。那釘子有拇指粗,生滿了鐵鏽,深深釘進城牆的磚縫裡,把他的手死死釘住。她握住釘子,用力拔。釘子紋絲不動。她運起內力去拔
釘子終於鬆動,一寸一寸地從磚縫裡退出來,帶著血肉和骨渣。
第二個釘子,在他的左腿。同樣的粗,同樣的鏽,同樣的深。她拔出來時,聽到骨頭碎裂的聲音。他的身體輕輕顫了一下。她咬緊牙關。
第三個釘子,在他的右腿。她拔出來時,血染紅了她的手,順著指縫往下滴。
孕痛冇讓她哭。即將分娩的痛也冇讓她哭。紮進胸口時她也冇哭。
可此刻,看著司宸這般狼狽淒慘,她哭了。
眼淚止不住地落,落在他的臉上,和他的血混在一起。
她艱難地用儘內力背起他。他完全無法動彈,像一具破碎的玩偶。可她還是一點一點把他背起來,背到城牆上,背靠著城牆坐下。
她把他抱在懷裡。
“傳太醫!”她嘶聲喊道,聲音都破了,“傳太醫!快點傳太醫!快點啊!”
燼雪閣的人趕緊去找太醫。
她低下頭,看著懷裡的司宸。欲語淚先流。
“阿宸,”她哽嚥著,聲音抖得厲害,“堅持一下太醫馬上就來了,一定能救好你的。而且欺負你的那些人都死了。從今以後再不會有人打擾我們。待孩子出生,我們會有一個幸福的未來。”
司宸看著她,虛弱地笑了。
他想伸手去擦她的淚。可他做不到了。右手冇了,那隻被挑了手筋的左手,再也抬不起來了。
他隻能用唇語說。
“阿玥不必傳太醫了。他們救不了我。”
楚清玥搖頭,拚命搖頭:“不會的!一定能救的!一定能!”
“我的身體,”他的唇語很慢,因為已經冇有力氣,“會慢慢恢複的。阿玥不必擔心。先安心生產。”
他看著她,眼裡滿是心疼。
“產子竟然這麼痛。阿玥,受苦了。”
楚清玥看到了他嘴巴裡冇有了舌頭。
那一瞬間,她的心像是被人活生生挖了出來。
她想起他以前說話的樣子。清冷,淡漠,一字一句都像落在玉盤上的珠子。他說“放肆”時的無奈,說“阿玥”時的溫柔,說“我愛你”時微微泛紅的耳根。
那些聲音,再也不會有了。
她眼含熱淚,拚命搖頭。
“不苦不苦”她的聲音哽咽得幾乎說不出話來,“隻要你好好的,隻要有你在身邊,我能原諒我以前受的所有的苦難和折磨。所有的一切,我都可以原諒。阿宸,隻要你在,什麼都可以。”
就在這時,腹痛到了極點。
羊水破了,溫熱的液體順著腿流下來,浸濕了她的裙襬,浸濕了他染血的衣袍。
眠眠跑過來,急得眼淚直掉:“姐姐!我們先生產!把孩子生下來,你再和姐夫好好敘舊!姐姐,求你,先生產!”
楚清玥卻死死拉著司宸唯一的那隻手,五指扣進他的指縫,用儘了全身的力氣。
她的直覺告訴她——不能放。
放開,就再也握不住了。
“我不”她的聲音在發抖,整個人都在發抖,“我不要離開阿宸。”
司宸看著她。
他能看到,隨著楚玄崢之死,楚清玥頭頂的黑龍頓時一飛沖天,在天空之中翻轉騰躍,氣勢如虹。也隨著黑龍的翻轉,大楚國運金光散落,消失不見。取而代之的,是煞氣沖天,屬於楚清玥的氣運降臨了。
他看著他的阿玥,他的小瘋子,他的妻。
“阿玥。”他用唇語說,“我愛你。好愛。”
“夫人先安心生產,好不好?”
楚清玥看著他。他的紫眸那麼溫柔,那麼疼惜,那麼——
那麼像是最後的告彆。
可她不敢想。她不敢想那兩個字。
“好。”她說,“我將阿晏生下來。你看看,像你還是像我,好不好?”
司宸笑了笑,用唇語對她說道:“吾妻之命,定當遵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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