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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地同祭
身後，滄翎站在原地，望著那道越來越遠的身影，眼眶終於忍不住紅了。
“巫主”她輕聲說，聲音哽咽，“對不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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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清玥不知道這一路是怎麼過來的。
風從耳邊呼嘯而過，冷得像刀子，她卻感覺不到疼。她隻感覺到不夠快——不夠快，不夠快。蒼鉞的翅膀快散了架，她還在催，還在趕，心裡一遍遍念著他的名字，念得嘴唇都咬出了血。
阿宸。阿宸。阿宸。
你不能有事。你不能丟下我。你說過的，要日日給我畫眉點唇，夜夜與我相擁而眠。你說過的，等孩子出生，帶他去摘星台看星星。
你說過的——要陪我很久很久。
暮色四合，天邊燒成一片血紅。
京都的城牆終於出現在視野裡。繁華依舊，人聲鼎沸，炊煙裊裊，一切如常。
她的目光越過這一切，死死落在城牆上。
落在那個人身上。
隔得那樣遠，遠到她看不清他的麵容。可她還是一眼就認出來了。
畢竟那是她的阿宸。那是她的命。是她的執念
不，那不是個人，那是個被血浸透的破布娃娃。
昔日銀髮覆滿光華，紫衣如煙如霧，清冷孤傲，不染塵埃的謫仙阿宸，此刻滿頭銀髮被血染紅了大半，粘在蒼白的臉上，身上的紅衣滿是暗紅，雙腿被粗長的鐵釘釘穿，釘在城牆的磚縫裡，左臂同樣被釘住，右手——
冇了右手。
那隻右手，曾經為她畫過眉，為她梳過頭，為她撫過琴，為她捧過藥碗，為她拭過淚。
如今那隻手，冇有了。
楚清玥的腦子裡“轟”的一聲，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。
一片空白
她張大口，用力呼吸著，她感覺自己此刻手腳冰涼，快要喘不來氣了，要窒息了
比她嘴巴先反應過來的，是下體流出的血。這一路顛簸，加上剛纔的刺激，九個多月的身孕，終於撐不住了。
疼痛一陣陣襲來，讓她額頭冒汗，讓她清醒過來。
她用內力將眼眶裡的淚水生生蒸乾。一字一句，從牙縫裡擠出話來：
“該死你們都該死”
她的目光掃過城牆下那些圍觀的人。有百姓，有商販，有守城士兵。他們仰著頭，對著城牆上的那個人指指點點，議論紛紛。
“那就是萬民敬仰的大楚國師？聽說他和自己教出來的弟子私通了，孩子都生下來了”
“這平日裡纖塵不染的，真看不出來呀。”
“再纖塵不染也是個男人，男人本性嘛”
“那要是這樣的話，真是活該”
“唉！枉費老子還那麼敬重他。”
“死了好，死了乾淨”
楚清玥聽著這些話，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輕，很淡，卻讓人從骨子裡發冷。
“傷害阿宸的人固然該死”她的聲音冷得可怕，“你們這些旁觀者也當陪葬。阿宸護了你們四百年。這四百年裡，海嘯、地震、瘟疫，都是司宸一力鎮壓。他以一人之力，護你們這蒼生四百年太平。”
她頓了頓，目光掃過那些指指點點的人。
“可你們呢？你們眼睜睜看著阿宸被掛在這裡示眾，不為其正名，不為其平反，反而冷眼旁觀，落井下石爾等甚至不知道，你們口中罵的那個人，是爾等活到今天的理由。”
她抬起頭，望向灰濛濛的天空。緩緩開口道：“世間如此涼薄，爾等如此自私，活著何以堪？還有這蒼穹大陸，冇了司宸，憑什麼存活於世間？今日本宮會讓你們知道，什麼叫做——九黎無巫主，大楚無國師，蒼穹無日月，萬古無生機！天地同祭——萬——物——陪——葬——！”
她用內力傳音，聲音穿透雲霄：“楚玄崢，”她的聲音冷得像從九幽之下傳來，“吾夫已死，是非對錯我也無心辯論。但黃泉路遠，奈何橋險，孟婆湯苦，我夫獨行，吾心不忍。”
“送爾等，入九幽，為我夫——跪迎、開路！”
九黎巫闕，覺醒血脈的巫主心臟有女媧石殘餘的力量，雖然還冇有完全覺醒，但布個【天地同祭】的陣法…應該是夠了。
她輕聲呢喃道：“阿宸，天地同祭——祭我情深不壽，祭你屍骨未寒；乾坤共葬——葬你黃泉無伴，葬我萬劫不還！”
楚玄崢聽到動靜，帶著人來到城牆之上。
他看到的，是巨大的金雕之上，楚清玥一刀紮進自己胸口。鮮血一滴滴流出，她笑著，蘸著胸口的血，開始淩空畫符。
“楚清玥！”他破口大罵，“你個賤人，瘋了！瘋了！你真的是瘋了！肚子裡的孩子不要了？那是你的親生孩子！”
楚清玥冇有理他。
她低下頭，輕輕撫過自己的肚子。那裡有他們的孩子，有他和她的骨血，有她這九個月來每一天的期待。她想起他那晚貼著肚子說話的樣子，想起他說“阿晏乖一點，等出來爹爹帶你去看星星”時的溫柔。
這時她感覺到孩子正在輕輕踢她，像是在問：孃親，怎麼了？
她的眼眶忽然濕了。
“對不起啊，阿晏。做我的孩兒，委屈你了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輕得像一聲歎息，“來世，去找個疼你的孃親。”
然後她抬起頭，繼續畫符，一筆，一劃，一血，一命。
“吾以九黎巫主之血，喚千載沉眠之名。十二祖巫在上，女媧遺澤在軀——
以吾心為楔，以天地為陣——生者無路，亡者無門。
天地同祭！同歸！同燼！”
隨著她的唸咒，天空驟變。
烏雲從四麵八方湧來，瞬間遮蔽了最後一絲天光。電閃雷鳴，狂風呼嘯，吹得她墨發飛揚，衣袍獵獵作響，吹得城牆上的士兵站立不穩。
她站在風暴中心，像一尊從遠古走來的神祇。
一邊唸咒，一邊將胸口的刀柄旋轉。
即將產子的疼痛加上胸口的疼痛，讓她冷汗直流，手指顫抖。可她咬牙堅持著。咒語已念，隻需要把心臟挖出，放進陣眼，此滅世陣法即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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