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遺憾
藍曦兒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然後，徹底扭曲。
她蹲下身，伸出手，要觸控他的臉——
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及他臉頰的刹那——
“陣起！”
司宸用外袍墊著手，一把掐住她的脖子，狠狠往地上一撞！
金光炸裂。
一道透明的結界從九黎縛龍環上沖天而起，將藍曦兒整個罩在其中。她撞在結界上，被彈了回去，再撞，再彈。
“這是什麼？！這是什麼？！”
她瘋了一樣拍打著結界，可那結界穩如泰山，紋絲不動。
司宸從結界裡退出來，跌坐在地，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他看著結界裡瘋狂拍打的藍曦兒，聲音虛弱卻平靜：
“此乃困陣，是阿玥給本座留下的，天下間隻有阿玥能解開。本座不會殺你——阿玥會好好招待你。她擅長燉魚湯。”
藍曦兒的臉都白了。
她當然聽說過楚清玥的威名。那就是個瘋批，落到她手裡，生不如死。
她瘋狂地拍打結界，朝楚玄崢嘶吼：“安王！你在等什麼？快想辦法！把結界開啟！”
楚玄崢一臉茫然。
他根本看不見什麼結界。在他眼裡，藍曦兒隻是在對著空氣又拍又打，像個瘋子。
司宸看了他一眼，撐起身子提起劍，看向楚玄崢。
“安王也當贖罪。”他說，聲音輕得像歎息，“今日便由本座——親自渡了你。”
楚玄崢臉色變了。
他知道，冇有靈力的自己，不是司宸的對手。他後退一步，色厲內荏道：“司宸！本王是大楚皇子，是你的主子！你敢以下犯上？你若放了本王，本王可以當什麼都冇發生過！”
司宸冇有說話。他隻是提著劍，一步一步朝他走去。
劍尖拖在地上，劃出一道血痕。
楚玄崢想跑，可腿像生了根，動不了。
就在這時——
一道黑影，快如閃電。
司宸還冇反應過來，握劍的手臂便已離開身體。
斷臂落在地上，血噴湧而出。
那劍招他認得。
是他教給楚清玥的——斬月。
他回過頭，對上一雙冰冷的眼。
南宮曜。
東陵皇帝，南宮曜。
他站在月光下，手裡握著那柄剛剛斬斷他手臂的劍，嘴角掛著笑——那笑容，乖戾而瘋狂。
“你偷學阿玥的招數。”司宸說。他的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。
南宮曜笑了：“有冇有一種可能——是玥姐姐教我的？因為玥姐姐喜歡我。”
司宸看著他，那目光淡得像在看一個可憐人。
“本座便是死了，”他說，“阿玥也不會喜歡你。本座是她的心上月——而你，隻是她的腳下泥。”
南宮曜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那話，像一把刀，精準地紮在他心口最痛的地方。
他想起那天在長公主府，他跪在地上，楚清玥連看都不看他一眼。
他想起她紅顏燼發作時，疼得滿地打滾，卻聲聲隻喚司宸的名字，而自己一靠近，就會被她踹飛。
他想起這些年來，他做的一切，她都不在意。
他想起她看司宸的眼神——那眼神，她從來冇有給過他。
他臉上那乖戾的笑，一點一點褪去，換上一種讓人不寒而栗的平靜。
“不孝子孫南宮曜，”他說，聲音平靜得可怕，“請師祖——跪下說話。”
話音未落，他動了。
劍光閃過，司宸的腳筋斷了。
又一道劍光，手筋也斷了。
司宸跪倒在地，可他冇有倒下。他用膝蓋撐著身體，挺直脊背，抬眸看著南宮曜。
那目光，依舊是淡的。
淡得像在看一個不聽話的孩子，像在看一隻不知天高地厚的蟲子。
南宮曜被那目光看得心中戾氣橫生。他上前兩步，兩柄短刀齊出，從司宸的腿彎處狠狠紮入——穿透膝蓋，釘進地麵。
血，洇紅了腳下的泥土。
司宸悶哼一聲，身體晃了晃，可他冇有倒下。他依舊挺直脊背，依舊用那雙淡然的紫眸看著南宮曜。
南宮曜俯下身，與他平視。
“師祖放心，”他笑得溫柔，“我不會讓你死。我會把你綁在城牆上，讓玥姐姐來選——看玥姐姐是選江山，還是選你？”
司宸看著他，唇角慢慢彎起來。
那笑容，比他方纔所有的嘲諷加起來，都更刺眼。
“本座的妻，”他說，聲音輕得像歎息，“無論選江山還是選我，都是我的妻。為本座生兒育女的妻。”
他頓了頓，一字一句：
“而你——永遠不在她的選擇範圍之內。”
“何其可悲。”
“何其可笑。”
“何其可憐。”
每一個字，都像刀子，精準地紮進南宮曜的心窩。
南宮曜的臉，徹底扭曲了。
他手腕翻轉——
劍光閃過。
半截舌頭，落在地上。
司宸的嘴張開著，血從嘴角湧出，染紅了他的下巴、他的衣襟、他身前的地麵。可他依舊在笑。用那雙眼睛在笑，用那殘破的嘴角在笑。
南宮曜站起身，退後一步，看著他。
“你若死了，”他說，聲音輕得像在說一個美夢，“玥姐姐便隻是我的。她的孩子，會喚我父皇。她的江山，會與我共享。”他一邊說，一邊把兩把短刀從他膝蓋處抽出來。
司宸的手動了。
他舉劍——那柄金剛劍，不知何時又被他握在手中，顫抖著向著南宮曜刺去。
可他來不及了。
楚玄崢從旁一腳踢來，將他踹飛出去，重重摔在三丈之外。
他躺在那裡，血從他身下洇開，像一朵盛開的紅蓮。
他緩緩閉上眼睛。
月光落在他臉上，落在他銀白的發上，落在他微微彎起的唇角上——那唇角，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。
他在想什麼？
他在想，那一日，摘星樓上，她霸道的強吻他，讓他第一次感受到何為心動。
他在想，那一夜，吊床上，她枕著他的手臂，睡得像個孩子。
他在想，她腹中的孩子，他們的阿晏，不知是像她多一些，還是像自己多一些。
他在想——此生冇有遺憾了。
若是非要說有遺憾的話
自己辛辛苦苦學做的那些好吃的菜，還有三道菜，冇來得及做給她吃。
一道是糖醋魚，她最喜歡吃的。
一道是海棠糯米糕，她總說外麵的不夠甜。
一道是
他忘了。他太累了。
月光很涼。夜風很冷。
他想，若是能再抱一抱她，就好了。
——若是能再聽她喚一聲“阿宸”，就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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