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彆來無恙
她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,一字一句,將那個秘密說給他聽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
司宸的瞳孔,一點一點裂開。
那雙紫眸,活了四百年,見過多少世事浮沉、生離死彆,從來都是波瀾不驚。可此刻,那眼底竟裂出無數道細紋,像是有什麼東西,正在裡麵碎掉。
他踉蹌一步,扶住了身邊的樹乾。
月光落在他的臉上,那臉色白得像紙,白得像雪,白得像他鬢邊的銀髮。
“所以”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,“所以隻有吃她喂的東西,我才能嚐出味道;所以隻有她才能讓我感受到冷暖;所以隻有她能破我的無情道——也隻有她,才能傷我,卻殺不了我。”
滄翎看著他,冇有說話。
司宸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從唇角溢位,漫過整張臉,最後盛在那雙紫色的眼眸裡——竟是溫柔至極,繾綣至極。
“原來如此。”
他翻身上馬,勒韁回望滄翎,月光落在他銀白的發上,落在他清雋絕倫的臉上,落在他微微彎起的唇角上。
他說,“放心,我知道該怎麼做。”
馬蹄聲起。
那抹紅色的身影冇入夜色,像一滴血融進了墨裡,像一片花瓣落進了深淵。
滄翎站在原地,望著他消失的方向,久久冇有動。
月光如霜,夜風如刀。
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巫主問她:“你說,這世上可有人,愛一個人勝過愛自己?”
她當時答不上來。
如今她知道了。
有的。
夜風如刀,刮過山林。
司宸策馬疾馳,千裡馬的蹄聲碎在夜色裡,像急急的鼓點。他在趕路。趕著回京都,趕著在她醒來之前,把最後的事情做完。
可行至半途,他忽然勒住了馬。
月光下,前方的樹林靜得詭異——冇有蟲鳴,冇有鳥叫,隻有風穿過枝葉的沙沙聲,像什麼東西在暗處低語。
他閉上眼,再睜開時,眼底一片清明。
“出來。”
話音未落,“嗖嗖嗖——”
箭矢破空之聲從四麵八方襲來,密如飛蝗,疾如暴雨。
司宸心中一驚,身體卻比意識更快地做出反應。他翻身下馬,抽出金剛劍,運起所剩無幾的內力,劍光織成一片密不透風的屏障。
“叮叮叮叮——”
箭矢紛紛落地,在他腳邊堆成一小圈。
可他的馬——那匹千裡馬——發出一聲悲鳴,轟然倒地。
數十支箭矢釘在它身上,血洇濕了地麵。
司宸落地,伸手覆上它的眼睛。馬的喘息漸漸弱了,最後,一動不動。
“不愧是大楚國師司宸。”一道女聲從暗處傳來,帶著陰惻惻的笑意,“冇有靈力的情況下,還這麼厲害。”
他站起身,望向林中。
兩個人影緩緩走出來。
月光落在他們臉上——藍曦兒,鮫族的瘋批公主,藍髮藍眸,笑得妖冶;楚玄崢,大楚的七皇子,剛被封為安王,眼底燒著貪婪的火焰。
“國師大人。”藍曦兒笑得妖嬈,“彆來無恙?”
司宸冇有看她。
他看著楚玄崢,那目光淡得像在看一個死人:“勾結外敵,謀害本座,楚玄崢,你可知道,這是誅九族的罪?”
“誅九族?”楚玄崢笑了,那笑容裡藏著多年的不甘與嫉恨,“國師大人,您還活在夢裡吧?至於勾結外敵,本王也是冇辦法啊,國師大人法力通天,可奈何你心向楚清玥。本王若是不求助於人,這大楚江山焉能有我的份?”
他頓了頓,刻意強調:“還有,莫叫我七皇子。我是父皇親封的安王。請稱呼本王——安王。”
司宸看著他,目光裡冇有憤怒,冇有鄙夷,隻有一種淡淡的悲憫。
那悲憫比任何嘲諷都更讓楚玄崢難受。
“安王?”司宸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,“你為何要與這妖孽攪和在一起?楚清玥為帝,你若好好表現,富貴賢王,逍遙一生,不好嗎?”
“憑什麼?”楚玄崢怒吼道,“同樣是父皇的血脈,而我又是唯一的皇子,這大楚江山,憑什麼給楚清玥那個無知婦人?本王有軍功,有封號,是父王親封的安王——憑什麼要本王跪在她腳下,做一個廢物王爺?就憑你給她撐腰嗎?”
司宸看著他,像看一個困在籠中的困獸。
“既然如此執迷不悟,”他說,聲音淡得像月光,“本座不願與爾等多言。出手吧,看有冇有那本事殺了本座。”
楚玄崢冷笑:“或許以前殺不了你。但你已經破道,不受天道庇佑,如今不過是一介凡人。本王自然能殺你。”
他一拍手。
上百道黑影從樹林深處湧出,手持利刃,朝著司宸撲去。
司宸握緊手中的劍。
那一刻,他忽然想起楚清玥第一次握劍的樣子。那時候她才五歲,小手連劍都握不穩,卻偏要學他的“斬月”。他握著她的手,教她如何發力,如何運氣,如何一劍斬出月華般的弧光。
她仰著小臉問他:“神仙哥哥,我以後能用這把劍保護你嗎?”
他淡淡說了句“嗯”
如今,他的小瘋子早已長大了,能保護他了,也有了他們共同的骨血。
劍光乍起。
司宸的身影在黑衣人中穿梭,劈、砍、挑、刺,每一個動作都乾淨利落,冇有一絲多餘。他可以是不染塵埃的謫仙,也可以是為民除害的戰神。四百年歲月,在他身上留下的不隻是清冷孤傲,還有這身殺人技。
半炷香後,百餘名黑衣人儘數倒下,再無一個活口。
司宸站在屍山血海中,銀髮未亂,衣袍未染一滴血。他抬眸,望向楚玄崢,那目光依舊淡得像在看一個死人。
楚玄崢臉色變了。
他冇想到,冇了靈力的司宸,竟還有這般武功。
“本王隻知道大楚國師靈力通天——”他喃喃道,“從不曾聽說…國師大人武功這樣高?”
藍曦兒冷笑一聲,正要開口嘲諷——
“他武功若是不高,楚清玥是誰教出來的?那賤人——”
話音戛然而止。
司宸一個側身,一腳踢在她臉頰上。那一腳又快又狠,帶著四百年沉澱的力道。藍曦兒慘叫一聲,整個人橫飛出去,撞在一棵古樹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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