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
有話直說
他的聲音碎成一片一片。
“所以讓我自私一回不告而彆，趁你睡著的時候。”
他看著她安靜的睡顏，眼淚一滴一滴落在她枕邊。
“不求你原諒我。”
“隻求來世我能有機會，來你麵前贖罪。”
“來世”他的聲音哽住了，喉結滾動數次，才擠出那幾個字，
“來世我一定早些找到你。從你小時候就開始護著你，一直到白髮蒼蒼。來世我一定給你一個永遠，而不是這偷來的一日。”
他低下頭，把臉埋在她的發間，貪婪地嗅著她身上的氣息。
那氣息裡有她的味道，有他此生最深的眷戀。
“阿玥，我愛你。”
“比你想象的，還要愛。”
“所以一定要好好活著。”
“為了我們的孩子。”
“也為了我。”
他顫抖著手，將那粒紅色丹藥喂入她口中。
丹藥入口即化，順著她的喉管滑下去。
他看著月光從帳縫裡漏進來，落在她臉上，像是給她鍍上一層銀輝。
他看著看著，眼淚又落下來。
然後他起身，最後看了她一眼，那一眼，長過一世。
帳簾掀開又落下。
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帳內，月光靜靜地落著。
楚清玥翻了個身，手臂下意識地往身側探去。
空的。涼的。
她的眉頭微微皺起，卻冇有醒。
嘴角那絲笑意還未散去。
夢裡，他還在。
夢裡，他笑著說要陪她很久很久。
夢裡，她信了。
她當然信了。
她怎麼會不信呢？
他是她的阿宸啊。
是那個為了救她硬扛了十七道九天玄雷的人。
是那個在棲宸泊玥一遍遍說愛她的人。
是那個為了她破了太上忘情，從此給她做雲吞的人。
她怎麼會不信呢？
月光如水，夜色正濃。
她還在睡，還在笑，還不知道——
天亮之後，這世間，便再也冇有人喚她“阿玥”了。
而司宸從帳中走出時，
澤笙牽著馬站在月光下，藍眸裡的淚凝成珍珠，一顆一顆砸在腳邊，發出細微的脆響。他想說話，嘴唇顫了又顫，卻隻擠出三個字：
“司司宸”
三百年前，他在南海邊救下被虎鯊咬傷的小鮫人，用靈力溫了他三天才救回來。那時候澤笙還冇有性彆，整天跟在他身後喊“司宸司宸”，就是一條甩不掉的尾巴。
如今這條尾巴會哭了，會愛了，會為了喜歡的姑娘變成了真正的男人。
司宸抬手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莫哭。”他的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，“恭喜你，澤笙。能遇見喜歡的女子，能夠相愛相守——要好好珍惜，白頭偕老。”
澤笙哭得更凶了，珍珠劈裡啪啦落了一地：“司宸，你就不能一直躲在棲宸泊玥嗎？躲一輩子！或者躲到南海的小木屋裡，我天天給你送魚吃！為什麼一定要死？憑什麼要死？”
司宸望向楚清玥營帳的方向，輕輕笑了，那笑容淡得像要化在風裡：“情不知所起，一往而深。”
“冇有遇見她之前，無論是摘星樓，還是南海小木屋，我都不覺得一個人是孤獨。”他頓了頓，聲音輕得像歎息，“遇見她之後，我方明白——若冇有她在身邊，活著，是一種折磨。”
澤笙不懂。他隻知道，他不想讓司宸死。
滄翎走上前，玄色勁裝裹著修長的身段，麵上冇有表情，聲音卻壓得很低：“他本就靠靈力國運生存。如今大楚國運已儘，靈力所剩無幾。等殿下登基之後，整個大楚都不會有靈力。所以他無論躲在哪裡，都活不下去。”
澤笙猛地轉頭，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：“那那我把我體內的一半金色鮫珠再分你一半！司宸，你能活著嗎？你彆死我捨不得你”
司宸搖頭，那動作溫柔而殘忍：“你那半個金色鮫珠，與我無用。你自己留著吧，鮫人產子艱難，往後用得上。”
“不、不行——”澤笙急得語無倫次，踉蹌著就要往軍營衝，“我去告訴楚清玥！她那麼聰明，一定有辦法！她那麼愛你，你要是死了，她會瘋的！”
司宸伸手，拉住了他。
那手冰涼如水，卻穩穩的，不容掙脫。
“我已喂她服下斷塵憶。”
澤笙愣住了。
月光下，司宸的臉蒼白如紙，可他的唇角竟還微微彎著，像是在笑。
“愛得越深，忘得越淨。待我死後，她不會記得我——不會傷心，不會發瘋，不會滿天下找一個永遠不會回來的人。”
澤笙愣住了。
他瞪大眼睛，像看一個瘋子一樣看著司宸。
“斷塵憶？！司宸你瘋了！那是、那是要用心頭血煉的！一半心頭血！你、你——”
他說不下去了。因為他說著說著，忽然懂了。
懂了司宸為什麼要這樣做。
懂了那一半心頭血，換來的不是遺忘，是成全。
他忽然撲上去，狠狠抱住司宸。
“我一定替你照顧她們等你們的孩子出生了，我會把所有的好吃的都給她，珍藏著的珊瑚夜明珠都給她，我什麼都給她”
三百年來，司宸第一次冇有躲開他的擁抱。
半晌，他抬起手，輕輕拍了拍澤笙的背。
像三百年前，在海邊拍著那條受傷的小鮫人一樣。
“好。”
“司宸司宸”澤笙說著說著，又哭了。
眼淚凝成珍珠，劈裡啪啦掉一地。他一邊哭一邊撿，撿起來又掉，掉了又撿，像個手足無措的孩子。
滄翎一邊替他擦眼淚，一邊對司宸說：“你冇有靈力了，無法瞬移。這有匹千裡馬，你騎馬回去吧。馬上有把劍，是巫主在南越國庫找到的，削鐵如泥，叫什麼金剛劍，說要送你的。正好，你先拿著防身。”
司宸點頭，翻身上馬。
他最後看了一眼那頂軍帳。月光下，帳簾低垂，裡麵睡著他此生最愛的人。
他收回目光，撥馬欲走。
“等等。”滄翎叫住他。
澤笙被支開了。滄翎單膝跪地，行了九黎巫闕最重的禮：
“九黎巫闕五長老滄翎，見過巫君大人。”
司宸點點頭：“免禮。有話直說。”
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