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頭七祭奠
她頓了頓,目光掃過台下每一個人。
那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掠過,司宸看見,有的年輕,有的滄桑,有的帶著刀疤,有的眼神堅毅。都是把命交給她的人。
“這三百弟兄的家人、子女,本宮承諾——許他們平安終老,護佑他們子孫三代。”
台下,三百餘人齊齊跪下,高呼:“主子仁義!主子英明!”
聲震雲霄,驚起崖間寒鴉。
楚清玥抬手,內力一送,金針飛過,流雲嘴上的紗布被金針帶掉。
流雲看著她,淚流滿麵:“殿下殿下我從未背叛殿下我知錯了我糊塗我不求饒,但求痛快。”
楚清玥看著她。
這個跟了她五年的小姑娘。救過她的命,護過她的周全。也曾在她最艱難的時候,陪她走過北冥的風雪,在那極北苦寒之地,兩個人擠在一個帳篷裡取暖。
可她也害死了三百個兄弟。
“但求痛快?”她開口,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日天氣,“你想過我們那死去的三百兄弟嗎?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張二虎兄弟,被人剁去了左肢,削去了半個腦袋,還在地上抽搐,死不瞑目——因為他的娘子剛剛誕下了一雙兒女,他答應過要回去抱孩子的。”
她又走了一步。
“雲雷、雲飛兩兄弟,一人死的時候腸子都在外麵,一人腿骨儘碎,活活痛死——他們剛隨本宮從北冥回來,各自新娶了娘子。雲雷成親那天,你還在,你還喝了他們的喜酒。”
她的聲音冇有起伏,像在陳述事實。
可台下,已經有人紅了眼眶。
“太多太多,他們也有家人,卻死得格外慘烈。那時候,誰給他們一個痛快了?”
流雲哭得泣不成聲:“我錯了我錯了殿下,我真的錯了”
楚清玥看著她,眼中冇有任何波瀾。
“流雲,事已至此,不便多言。既然犯錯,就該承擔。”
她轉向台下:“刑部堂主——雷霆,背叛之罪,當如何行刑?”
一個約莫三十歲、身材修長的男子站了出來,單膝跪地:“回主子,赤琰將軍有定——背叛主子者,當淩遲三千六百刀,烤至三分熟,讓被行刑者吃下去,分一個月完成。”
台下眾人,誰不知道赤琰那就是個魔頭?所有燼雪閣的規矩、刑法,都是他定的。
楚清玥看了一眼司宸,緩緩開口:“好,就按赤琰將軍的辦。但看在流雲伺候本宮五年,且救過本宮的命——不必一個月了,一天內完成。”
眾人跪下,齊呼:“主子英明!”
楚清玥又看向眾人:“本宮還是那句話,若想退出燼雪閣,可以來找本宮。隻要冇做對不起燼雪閣的事,本宮會賜你們一枚斷塵丹,忘記關於燼雪閣的一切之後,送你們離開。表現優異者,賜你們一些銀兩,也並無不可。”
眾黑衣人紛紛跪下,齊呼:“爾等誓死效忠主子!”
楚清玥點了點頭:“好,既然不願,那就好好做事。若再有人敢叛本宮,無論什麼原因,什麼藉口——本宮不會心慈手軟,絕不姑息”
赤霄悄悄問魅十六:“斷塵丹?我怎麼冇有聽說過?”
魅十六點了一下他的額頭:“你可能不認識斷塵丹,但斷塵丹還有一個名字,你肯定認識——叫斷魂丹。”
赤霄驚道:“斷魂丹?那不是那個入口即死、神仙難救的?”
魅十六白了他一眼:“笨死了,你都跟殿下多久了?你這幾日看她天天對著駙馬笑的眉眼彎彎的,你就真以為咱們殿下是那嬌滴滴的小姑娘了?在咱們殿下眼裡,隻有駙馬和其他人。駙馬是用來寵的,其他人是用來殺的,懂?”
赤霄瞬間冒出冷汗:“是啊,我怎麼忘了,殿下對手下人一向大方,但處理起來也一向嚴厲。她是送人離開那是要要那人離開人世啊?她說賜你些銀兩,便是給那人燒些紙錢嗎?”
魅十六歎了口氣:“不,她說賜你銀兩,也有可能是真的賜你銀兩。就像北冥那次,給你錠金子,不是讓你花的,是讓你吃的”
赤霄嚥了口口水,往魅十六身邊挪了挪,與她十指緊扣。
司宸聽著他們的對話,看著台上的楚清玥。
她墨發飛揚,英姿颯爽,眉眼間是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可他看見的,是昨晚那個在他懷裡笑成一團的小瘋子。是今天早上給他描眉時,故意把眉尾畫翹的小姑娘。
他把那些畫麵疊在她身上,忽然有些心疼。
她在他麵前,從來都是卸下所有盔甲的樣子。
可彆人不知道,隻有他知道——她的心,從來都不像看起來那麼硬。
她的柔軟,隻給他一個人看。
她的堅硬,給這世上所有的人。
阿玥啊
楚清玥的聲音傳來:“時辰到了。行刑。”
有人端來托盤,上麵擺滿各種刀具。
楚清玥第一個走上去,以內力運起柳葉刀,以極快的速度,斷了流雲兩條手筋。
流雲慘叫一聲,卻冇有求饒。
下一個是滄溟。
滄溟看著流雲,想著眠眠的傷,他的眼中冇有任何波瀾。同樣以內力運起柳葉刀,劃斷了她兩條腳筋。
魅十六和赤霄緊隨其後,各自割掉了流雲的耳朵
流雲的慘叫聲響破雲霄。
她看著滄溟,這個自己最愛的男人。他對她下手的時候,冇有半分情意,明明自己跟他的時間最長為什麼?為什麼他眼中從來冇有她?
她剛要說話,想問滄溟,她比眠眠差哪兒了——
下一刻,“噗嗤”一聲,刀光閃過。
流雲的半截舌頭掉了下來。
她疼得再也說不出一句話。
隨後,剩下的人每人過去刮一刀。行刑持續了兩個時辰
流雲看著楚清玥的背影,這個她跟了五年的主子。
然而楚清玥始終冇有再回頭看自己一眼。
直到她的眼睛被人挖去,她最後一眼隻看到——楚清玥拉著司宸,走進了祠堂。
殿下
若有來世
我還想跟著你。
隻求來世,我不要這麼糊塗。
祠堂裡,密密麻麻地擺著很多人的名字。
楚清玥站在牌位前,輕聲道:“阿宸,你知道嗎?這些都是我的好兄弟。雖然冇有什麼血緣關係,但比有血緣的讓我更放心些。”
司宸什麼也冇說,隻把肩膀借給她靠。
她靠在他肩上,繼續道:“北冥那三年,他們是死得最快的,一共損失了三百六十位兄弟。而此次一下就死了三百兄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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