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飛鳥與魚
他也不甘示弱,一骨碌坐起來,指著蒼鉞的鼻子:“你少給我擺臉子!你再用那種看食物的眼神看我,信不信那一萬隻燒雞,我一條魚全吃了!撐死我也認了!”
蒼鉞:“咕咕!”【你敢!】
澤笙:“你看我敢不敢!”
一人一鳥,語言不通,愣是吵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。
澤笙的唾沫星子帶著鹹味,噴在蒼鉞羽毛上;蒼鉞的翅膀扇得呼呼作響,差點把澤笙掀下去。
不知過了多久,前方出現一個茶攤。
簡陋的草棚下襬著幾張木桌,炊煙裊裊,飄來飯菜的香氣。
蒼鉞俯衝而下,落在茶攤旁。澤笙從它背上滑下來,兩“人”對視一眼,同時冷哼一聲,彆過頭去。
但飯還是要吃的。
於是茶攤裡出現了詭異的一幕——靠窗的方桌上,澤笙盤腿坐著,麵前擺著三盤小菜、兩碟點心,一壺清茶;蒼鉞蹲在桌邊,麵前是一隻燒雞,鮮香撲鼻。
兩‘人’互相看不順眼,卻不得不擠在一張桌子上。
澤笙夾了一筷子青菜,慢條斯理地嚼著,時不時瞟一眼蒼鉞。蒼鉞啄一口燒雞,也時不時斜眼瞪他。
氣氛詭異又和諧。
吃完飯,準備各奔東西。
蒼鉞要從天上飛,澤笙要從河裡遊,誰也不想多看誰一眼。
兩人剛起身,店小二甩著毛巾過來了,笑得一臉諂媚:“客官,您和您的鷹吃好了?要不要嚐嚐本店招牌——‘霸王彆姬’?”
澤笙腳步一頓。
“海裡的王八,配上會飛的野雞,”店小二比劃著,眉飛色舞,“一個水裡遊,一個天上飛,八竿子打不著,可燉在一起,那是要多鮮有多鮮!客官您要不要嚐嚐?包您吃了還想吃!”
澤笙僵住了。
蒼鉞也僵住了。
他們對視一眼。
電光火石間,兩人同時想起了楚清玥說的那個“鯤鵬雙鮮煲”——一隻金雕,一條魚,燉一鍋。
他們毫不懷疑,若此次完不成任務,以楚清玥那個瘋批的性格,絕對不隻是說說而已。
她是真的敢。
也是真的會把他們燉了。
空氣安靜了整整三秒。
澤笙想起那重色輕友的宸兄,輕咳一聲,吐了兩個圓溜溜的泡泡,若無其事地說:“罷了罷了,今日吃得開心,看在你陪我用膳的份上,就再給你一次機會吧。”
說完,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,爬到了蒼鉞背上。
蒼鉞也冇吭聲,默默把他馱穩了。
起飛的那一瞬間,澤笙隱約看見蒼鉞的翅膀抖了抖——也不知是氣的,還是嚇的。
但他決定不戳破
畢竟,活著比什麼都強。
蒼鉞展翅高飛,衝入雲霄。
金雕視力極佳,穿透層層雲靄,一眼就看到了下方草原上的那一抹紅——
黑衣烈烈,黑馬如龍。
滄翎縱馬馳騁,墨發飛揚,手中長鞭在空中甩出一道淩厲的弧線。隔著千丈之遙,都能感受到那股冷豔逼人的氣場。
蒼鉞一聲長鳴,俯衝而下。
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閃電。
澤笙還冇反應過來,隻覺得耳邊風聲呼嘯如鬼哭,然後——
“砰!”
蒼鉞猛地翻身,澤笙被抖落下來,直直朝滄翎砸去。
那速度快得連殘影都看不清。
滄翎眼疾手快,側身一躲。
澤笙砸死了她的馬。
那匹陪了她五年的良駒,連慘叫都冇來得及發出一聲,就直挺挺地倒在地上,四條腿蹬了兩下,不動了。
草原上一片死寂,風都停了。
澤笙狼狽地從馬屍堆裡爬出來,渾身是土,臉上掛著兩根馬尾巴毛,銀藍色的長髮上沾滿了草屑。他茫然地眨眨眼,看看天上優哉遊哉盤旋的蒼鉞,又看看地上一動不動的良駒,最後——看向滄翎。
那張臉。絕美。冰冷。眼神涼得像臘月的冰碴子,能把人凍成冰雕。
澤笙的藍眸眨了眨,又眨了眨,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:“翎兒,我說我不是故意的,你信嗎?”
滄翎麵無表情地看著他,一言不發,那沉默比千言萬語還可怕。
澤笙心裡“咯噔”一下,手忙腳亂地從空間裡掏出一把東珠,雙手捧著奉上,虔誠得像在供奉神明——不,比供奉神明還虔誠。
“這個賠給你,可好?”他聲音都在抖,“你看這珠子,又大又圓,能買十匹馬!不,二十匹!”
東珠在陽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,每一顆都有拇指肚大小,價值連城。
滄翎早就收到了信,知道這鮫人是給她送武器的,以後要留在她身邊,還是要先立立規矩。
她垂眸看了東珠一眼,又抬眼看他,那眼神,像是在看一個傻子。
“我的馬,”她緩緩開口,聲音淡得像風,“陪了我五年。”
澤笙拚命點頭:“我知道我知道!所以這珠子——”
“若想賠我,”她打斷他,唇角緩緩勾起,“東珠不夠。”
那笑容冷豔妖冶,像極了楚清玥——那種讓澤笙一看見就哆嗦的笑容。
澤笙手一抖,東珠差點撒一地:“那那要什麼?”
滄翎慢條斯理地打量著他,從頭到腳,那目光像是在估量一件貨物。
“你便賠五個月吧。”
澤笙一愣。
“這五個月,”她一字一頓,“你陪我鞍前馬後,衝鋒陷陣。”
澤笙的腦袋搖得像撥浪鼓:“我不會殺人!我是魚!善良的魚!我連雞都不敢殺!真的!我吃素!”
滄翎笑了,那笑容冷得能結冰。
“我剛遇見滄溟、赤琰他們的時候,他們也不會殺人。”
澤笙嚥了口唾沫。
“現在都會了。”滄翎笑意更深,“而且殺得很好。”
澤笙:“”
天上的蒼鉞適時發出一聲長鳴:“咕咕咕——”【活該!】
那幸災樂禍的調調,隔著八百裡都能聽出來。
澤笙仰頭,氣得鱗片都炸起來了,拚命比劃著一個拔鳥毛的手勢:“你給我等著!早晚燉了你!燉了你我一條魚全吃了!連湯都不給你留!”
蒼鉞優哉遊哉地盤旋,時不時俯衝下來,精準地啄一下澤笙的腦袋,然後迅速拉昇,留下一串得意的“咕咕”聲。
澤笙捂著腦袋跳腳:“你等著!你等著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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