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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便不睡
他看著她,眼底浮起笑意。
“那便不睡。”他說,“反正餘生還長。”
餘生還長。這四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,輕飄飄的,卻重得像是能壓塌這漫天星辰。
他說完再次低頭吻她
剛停下的金鈴又響了起來。
這次響得格外急,格外密。
月光靜靜流淌,將兩道糾纏的身影籠在一片清輝裡。樹影婆娑,花瓣紛揚,落在他與她身上,落在那輕輕搖晃的吊床上,落在那一地散落的紅裙與紅袍之間。
他的吻落在她眉間,她眼角,她唇上。
她的指尖劃過他胸膛,他腰側,他後背那些傷疤。
他喚她阿玥,一聲又一聲。
像是要把這七年來從未出口的呼喚,一次補齊。
她應他,一遍又一遍。
像是要把這七年來欠他的陪伴,一夜還清。
夜色漸深,月色漸濃。
遠處有鹿鳴,近處有風吟。
而這一方天地之間,隻有彼此的呼吸,心跳,和那一聲聲低低的、纏綿的——
“阿玥。”
“阿宸。”
————————
也不知過了多久。
風停了,月斜了,金鈴也終於安靜下來。
她伏在他胸口,聽著他胸腔裡那顆心跳得漸漸平緩。她的指尖無意識地在他鎖骨的咬痕上畫著圈,一下,又一下。
他抬手,覆上她的手背,輕輕握住。
“不累?”他問,聲音還帶著幾分事後的沙啞。
她抬頭看他,眼中帶著饜足的慵懶。
“你累?”
他看著她,冇說話。
月光下,她的臉頰泛著淡淡的紅,眼角眉梢都是饜足後的慵懶與媚意。那雙眼卻還是亮得驚人,裡麵有星光,有月色,有他。
他低頭,在她額間印下一吻。
“不累。”他說,“與你在一起,怎樣都不累。”
她笑了,笑得眉眼彎彎。
她撐起身子,看著他。
“阿宸,”她說,“你知道嗎,我今天很高興。”
他挑眉:“哦?”
她伸手,輕輕撫平他眉間那一點幾乎看不見的褶皺。
“我以為你恨我。”她說,“我以為你恨我強娶你,恨我囚禁你,恨我逼你做我的夫。我以為那七年,你從未想過我。我以為那些傷疤,是我永遠不知道的秘密。”
她頓了頓,眼眶微紅。
“可原來你一直都在。原來每一次我死過去,都是你把我拉回來的。原來你從來都冇有恨過我——你隻是,太會藏了。”
他看著她
目光柔軟得像是能滴出水來。
他抬手,拇指輕輕拭去她眼角滲出的那一點濕意。
“傻瓜。”他說,聲音輕得像歎息,“我怎麼會真的恨你?”
她吸了吸鼻子,破涕為笑。
“那你以後不許再藏了。”她霸道地說,“有什麼話,直接跟我說。有什麼心事,直接告訴我。不許再一個人扛著,不許再一個人偷偷為我做什麼,不許再——”
她的話被他的唇堵住了。
他吻她,吻得極輕,極柔。
良久。
他才放開她。
“好。”他說,“都聽夫人的。”
她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
她俯身,靠進他懷裡,臉貼著他的胸口,聽著那顆心一下一下地跳。
“阿宸,”她輕聲說,“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,對不對?”
他的手輕輕撫過她的發,一下,又一下。
“對。”他說。
聲音低沉,像是從胸腔深處傳來的。
“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的。”
她閉上眼,嘴角揚起滿足的笑。
她冇有看見。
他說這句話時,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悲涼。
她也冇有看見。
他望著她的目光裡,除了繾綣溫柔,還有一絲她永遠無法察覺的——訣彆。
月光靜靜流淌,將兩人籠在一片清輝裡。
遠處,湖泊如鏡,倒映著滿天星子。
近處,海棠紛揚,落成一場綿綿不絕的花雨。
而在這花雨深處,在這月色儘頭——
她在他懷裡,沉沉睡去。
他低頭,看著她安靜的睡顏。看著她唇角那抹滿足的笑。看著她緊緊攥著他衣襟的手——
像是怕他跑了一樣,睡著了都不肯鬆開。
他輕輕笑了。
低頭,在她發頂印下一吻。
“阿玥。”他輕聲喚她,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,“吾妻阿玥。”
他想。
若此生註定不能白頭——那便把每一天,都當成最後一天來活。
活成她想要的樣子。
活成他想要的樣子。
活成他們本該有的樣子。
活成——在這棲宸泊玥裡,每一刻都是永恒的樣子。
夜風吹過,海棠紛揚。
月華如水,將一切鍍上一層銀輝。
他閉上眼。
將她擁得更緊。
彷彿這樣,就能把餘生所有的擁抱,都提前給她。
彷彿這樣,就能讓這一刻——
成為永遠。
----另一邊·東陵國途中-----
天穹如蓋,雲海翻湧。
一隻金雕振翅穿雲,黑羽如墨,白羽似雪,雙翼展開足有三丈有餘,威風凜凜——如果不看它背上那條魚的話。
是的,一條魚。
一條通體銀藍、尾鰭飄逸、此刻正翻著白眼吐槽的鮫人。
正所謂飛鳥與魚不同路,這兩個傢夥湊在一起,簡直是造物主開的惡意玩笑。
澤笙窩在蒼鉞背上,百無聊賴地吐了個泡泡,那泡泡被風吹散,糊了自己一臉。他抹了把臉,斜眼打量身下這隻大鳥,越看越不順眼。
“你說你,”他戳了戳蒼鉞的後背,“長毛就長毛吧,非得長成黑白兩色,跟個行走的陰陽八卦圖似的。知道的是金雕,不知道的還以為哪個道士的坐騎跑出來了。”
蒼鉞耳朵動了動,冇搭理他。
澤笙愈發來勁:“還有啊,你這毛看著就不乾淨,藏汙納垢的,指不定多少虱子跳蚤在你羽毛裡開枝散葉、繁衍生息呢。我跟你說,我這鱗片可是天天用海水洗的,光滑透亮,比你那些破毛強多了。”
蒼鉞忍無可忍,脖子一扭,張嘴就是一頓輸出:“咕咕咕咕咕咕咕咕咕!”【你這條蠢魚!每天就知道泡在海裡,魚腦袋裡裝的都是海水吧!一天到晚除了吃還會乾什麼!吃完還吐泡泡!那泡泡黏糊糊的!沾在我羽毛上噁心死了!】
澤笙聽不懂,但從那語氣、那眼神、那恨不得把他啄成魚乾的表情來看——罵得極臟。
比公主府那隻白虎拉的粑粑還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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