-
我我怕疼
她解他衣帶的手頓了頓。
“你布的那些局,並無錯處。”他嗓音低緩,帶著溫泉氤氳的水汽,“可你事事身先士卒,不妥;偏愛以寡敵眾,不妥;劍走偏鋒、兵行險招,不妥。尤其是那一套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打法——”他頓了頓,眸色深深,“往後,再不許用了。”
她的手頓住了。
她在北冥打仗這幾年,她專門叮囑過手下,絕不可將她戰場上的事情說出去。尤其對他。
可他如今所言,樁樁件件,瞭如指掌。
——隻有一個緣由。
他見過她打仗。
記憶如潮水般湧來。
幾年前,她帶了五千騎兵,被北冥八萬騎兵圍在冰河之畔。她打算背水一戰,可北冥常年在草原上生活,騎術甚至在她之上。很快損失慘重。她帶著殘餘部隊亡命奔逃,卻被逼入絕境——
前有追兵八萬,身後是初春裂冰的湖。
千鈞一髮。
然後,整座湖突然全部被冰封起來。厚厚的冰。
她來不及思考,左右也是死。一聲令下,帶著剩下的一千多鐵騎踏冰飛渡。後麵的八萬鐵騎想追——
但讓人意想不到的畫麵出現了。
楚清玥帶人走過之後,冰麵自動融化成湖水。
他們隻能看著楚清玥帶人離開。
她如今才知道——
定是他暗自用了靈力。為她封湖開路。
而他還在說著。
“還有你那以命換命的打法,最是不妥。”他語帶無奈,卻藏著深深的心疼,“我教你的那招‘斬月’,是讓你斬敵,不是讓你把自己做餌的。”
她再次想起。
在北冥的第四年,她被三百個高手圍攻。殺到僅剩三十個人時,她一身傷痕累累,氣息奄奄。隻能以命換命。
然後,突然間所有的高手突然有三息一動不動。
她拚儘最後一口氣,斬儘來敵。
如今細細想來——
誰有那本事能轉眼間讓三百個人動彈不得?
隻有靈力通天的大楚國師——司宸。
可他從未告訴她。
而她,因為這七年他冇有去看望自己而恨他。
因為她受傷的時候他從不出手幫她而恨他。
原來——他早就來幫她了。
原來——他早就出手了,且不止一次。
哪怕他的出手,換來的是九天玄雷。
她將他抵在溫泉池岸邊上。
“所以,”她嗓音微哽,“你去看過我?北冥七年,你去看過我?你救過我,是不是?”
他垂眸看她,目光迷離又溫柔,水霧沾濕他的眉眼,恍若謫仙。
“自然。”他說,聲音輕輕的,“你是我捧在手心養大的姑娘,是我心尖上最好的女子。我給你尋的琴,都是最好的九霄環佩。我知道你的每一次死裡逃生。我知道你的每一次隱忍、掙紮。我能看見屬於你的那顆命星,一次次暗下去,又倔強地亮起來。”
他閉上眼睛,像是在回憶。
“你坐上馬車離開京都的第三天,便有了性命之危。如今想來,你應該當時吃了紅顏燼。一直到你到達北冥之間,中間有兩次,死過去,活過來。後來的兩年裡,你有八次死過去活過來,最長的一次昏迷了三天三夜。你到北冥的第三年兩個月零一天,受了箭傷昏迷三日。你在北冥的第四年的第六個月零七天,被一根長槍捅穿了心脈,那一次,你昏迷了七天七夜才醒來。你在北冥的第五年零七天,你墜入冰湖,再醒已是三日後。最後一次,是你歸京前一月,墜崖,筋骨儘碎,昏迷不醒”
他睜開眼,望向她,眸光深深。
“我見過你點將台上,威風凜凜,氣吞山河。見過你紅衣白馬,勇冠三軍,宛如神女降世——那樣的你,讓為夫傾慕入骨。”
他頓了頓,喉結微微滾動。
“我也見過你遍體鱗傷,奄奄一息,破碎得不成人形。”
水霧氤氳,模糊了他的眉眼,卻模糊不了那一字一句裡,刻骨的溫柔與心疼。
她眼眶滾燙。
“所以這十六次,”她問,聲音有些抖,“都是你逆天改命,違背天道救了我。所以纔會迎來十六道九天玄雷,劈在你身上。”
她一邊說,一邊輕輕褪下他的衣服。
光潔的後背上,十七道猙獰的傷疤。
雖然被靈力治癒過,每一道傷疤隻留下一小塊閃電形狀。
但以他太上忘情的靈力,都治癒不好的傷疤——足以證明當時有多疼。
她顫抖著指尖,輕輕撫摸那些傷疤。
那一道,是她第一次死裡逃生時落下的。那一道,是她被長槍捅穿心脈時落下的。那一道,是她墜崖摔碎骨頭時落下的。每一道傷疤,都對應著她的一次生死。
十七道。
十六次救她,加一次,是什麼?是他身為無情道君,卻動了情引得天雷。
“疼嗎?”她問,聲音啞得不成樣子,“阿宸?”
他將她擁入懷中。
“不疼的。”他說,聲音輕輕的,“比不上吾妻萬分之一的疼痛。所以你恨我,也是應該”
聲音戛然而止。
她將他貼在溫泉池的池壁上,吻了上去。
一隻手托著他的後腦勺吻著,另一隻手靈活地解著自己紅色的衣裙。
他被動承受著她的親吻。
從剛開始的驚顫,到後麵笨拙地迴應。
他的手也摟住了她的腰。
她一邊吻著,一邊手上用著內力。
瞬間,他身上的衣服便全部成為碎片,飄在溫泉池水上。
而她自己,也衣衫褪儘,僅剩一個紅色的肚兜。
他呼吸有些不暢。
她放開他。
他垂眸看她。
她身材比例極好,玲瓏身姿,曲線格外優美。那絲綢做的肚兜,被溫泉池水弄濕以後,濕噠噠地粘在身上。
曲線更加誘人。
他喉結滾動。
艱難移開目光。
她看著他。
“阿宸,”她說,聲音輕輕的,卻一字一句,“以後不許再為了我逆天改命。否則,我定不饒你。”
他看她許久。
他想說,若你不在了,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。他想說,若能護你周全,就算被雷劈一萬次我也願意。他想說,你不知道,看著你受苦,比被雷劈疼一萬倍。
可他什麼都冇說。
他隻是看著她,目光裡帶著從未有過的認真。
“那你能不能答應我一件事?”
“你說。什麼事?”
“此次出征”他看著她,“保護好自己,不要再受傷。我中了因果纏,你我痛感相通。如今我能感受到傷痛了,所以你受傷了,我也會受傷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我我怕疼。”
她看著這個男人。
這個捱了十七道九天玄雷都不怕疼的男人。此刻為了讓她照顧好自己,竟騙她說自己怕疼。
“你怕疼?”她問,“還是害怕我受傷,心疼我?”
“你比我重要。”他醉眼朦朧地說,聲音低低的,“我死可以,你不可再受傷。你想要的我都會幫你,我現在隻想聽你說喜歡我。”
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