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莫要亂了輩分
南宮曜一邊說著,一邊抬腳通過密道,往隔壁的鎮國長公主府而去。
密道不長,他卻走了很久。
每走一步,便離她近一分。
每近一分,心便疼一分。
可他還是走完了。
剛入庭院,便看到海棠樹下,花瓣紛紛飄落。
楚清玥一身紅衣,發間斜插著一支金步搖。她正站在樹下,含笑給司宸挽發。
那笑容太溫柔了。
溫柔得刺目。
南宮曜自動忽略司宸,隻眼睜睜地看著楚清玥。
看著她專注地為那個男人梳理銀絲,動作輕柔,眼中帶著藏不住的笑意。
看著她偶爾與那人對視一眼。
那一眼裡,有光。
是那種隻有彼此才能看懂的光。
像極了五年前,那個滿身是傷的小姑娘,靠在牆角睡著時,他偷看她的第一眼。
那時候他就在想——
這世上,怎麼會有這麼好看的人。
如今他依然在想。
這世上,怎麼會有這麼一個人。
讓他瘋了一輩子,也愛而不得。
“你怎麼來了?”楚清玥抬頭看見他,手上動作冇停。
南宮曜彎起唇角,笑意清淺:“我來跟姐姐辭行。”
楚清玥已經給司宸挽好發了。她停下動作看向他,並未挽留,隻說道:“嗯,差不多了,該回去了。可跟父皇說過了?”
“已經跟你們大楚皇帝說過了。”南宮曜道。
“好,什麼時候出發?”
“一個時辰之後。”
楚清玥點點頭:“好,注意安全。”
南宮曜看著她,忽然覺得胸口有些悶。
——她這樣平靜,這樣淡然,像是送一個普通的朋友遠行。
甚至,連朋友都算不上。
隻是一個需要她照拂的“弟弟”。
“姐姐可否借一步說話?”他問。
楚清玥看了看司宸。
司宸冇說話,隻是負手而立,神色淡淡,像是對這一切毫不在意。
楚清玥往前邁了一步,正要隨他離開——
司宸的手指“不小心”勾住了她的衣袖。
那動作極輕極快,若非刻意去看,根本注意不到。
楚清玥腳步頓住。
她回頭看了司宸一眼,那一眼裡有無奈,有縱容,還有南宮曜從未見過的溫柔。
“司宸不是外人,”她收回腳步,對南宮曜道,“你直接說吧。”
司宸抬起眼,淡淡看了南宮曜一眼。
那一眼裡什麼都冇有,卻又好像什麼都有了。
南宮曜忽然想笑。
不是外人。
他當然不是外人。他是她心裡的那個人,是她的命根子,是她拚了命也要護著的人。
而他南宮曜呢?
是外人。
永遠都是。
他輕咳一聲,把那點苦澀嚥下去,開口時聲音已經穩了。
“冇什麼,我隻想問玥姐姐,那玉璽和兵符需要嗎?”
楚清玥聞言,眉頭微微一挑。
她想起南宮曜剛來的那天,說的那句話——
“隻要玥姐姐娶我,我願意把東陵國的江山和兵符都做嫁妝,一起嫁給你。”
那時候她隻當他是玩笑。
如今看來,他從未當玩笑。
“我不用。”楚清玥看著他,語氣淡而堅定,“你呀,還小,什麼都不懂。以後會有個好姑娘陪著你,但那姑娘不會是本宮。不要在本宮身上浪費時間。”
她頓了頓,望向司宸,眼中浮起柔軟的光。
“本宮心裡,自始至終就他了。”
南宮曜站在原地,聽著這句話。
每一個字,都像是刀子,一下一下剜在他心上。
可他還是笑著。
笑得那樣好看,那樣溫柔。
——他早就知道是這個結果。
哪怕隻要楚清玥娶了他,就能不費一兵一卒得到東陵國。
哪怕他願意跟她做有名無實的夫妻,隻要能在她身邊。
可他的玥姐姐始終不要他。
而這一切,都是因為司宸的存在。
楚清玥敏銳地察覺到,他眼中一閃而過的複雜。
那複雜太深了,深得像是一個深淵。
四目相對,楚清玥淡淡開口:“阿曜,這次刺殺跟你有關係嗎?”
南宮曜看著她,一字一頓:“與我冇有關係。我願意拿我的命換玥姐姐的命,絕不會想要你死。姐姐若不信,可直接將我斬殺,或者用真言蠱。”
他說的是真話。
從頭到尾,他都冇想過讓她死。
他隻是想讓司宸死。
他錯了嗎?
楚清玥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
久到南宮曜以為她真的會取真言蠱來。
然後她開口了。
“不必用真言蠱,我便信你這一次。”
南宮曜一怔。
“若是有朝一日,你敢動司宸——”
她頓了頓,目光陡然淩厲如刀。
“本宮一定會親手殺了你。阿曜,彆讓姐姐後悔救你。”
南宮曜對上她的目光。
那目光太銳利了,銳利得像是一把刀,能剖開他所有偽裝。
他垂下眼睫,遮住眸中翻湧的情緒。
“是,我會記得。”
楚清玥一揮手,魅十六遞來了一個包裹。
她接過,遞到南宮曜麵前:“這是眠眠新倒騰的點心,給你裝了點路上吃。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南宮曜低頭看了看。
精緻的包裹,他從冇見過的點心。
他笑了笑,伸手接過:“謝謝姐姐。”
那聲“姐姐”,他叫得很輕。
楚清玥微微頷首。
南宮曜看了司宸一眼。
那一眼,帶著挑釁,帶著不甘,帶著一個少年五年的執念。
“國師,對我姐姐好一點。”他說,聲音不高,卻一字一頓,“不然孤絕不饒你。”
司宸看著他。
這個徒弟的晚輩子孫,桀驁又放肆。
他看著那雙眼睛裡的不甘和嫉妒,看著那個少年藏了五年的心事。
然後,他未說話,隻是指尖微動,剛剛恢複一點點的靈力閃過。
南宮曜隻覺得膝蓋一軟,整個人不受控製地跪了下去。
雙膝砸在青石板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司宸的聲音從頭頂傳來,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。
“第一,清玥是我夫人,不可亂了輩分。按輩分你當喚本座師祖,喚她師祖奶奶。‘姐姐’二字,以後莫要再提。”
“第二,拜彆師祖你當跪彆。”
南宮曜跪在地上,氣得想發瘋。
這個活了四百年的老怪物,口口聲聲修的無情道,結果嫉妒得像個後宅婦人,連聲姐姐都不讓他喚。
他掙紮著想起身。
可那股靈力壓在身上,像是一座山,讓他動彈不得。
他的身體完全不受控製——雙手作揖、抱拳施禮、跪地磕頭,一氣嗬成。
“不孝子孫南宮曜,見過師祖和師祖奶奶。”
每一個字,都像是從他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司宸神色淡淡,靈力一撤:“你若心有不服,可將你開國祖宗的牌位請來,本座將他逐出師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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