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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我司宸,此生不悔的因果
楚清玥破涕為笑,又哭又笑地撞進他懷裡。
“傻子呆子”她哽嚥著罵,手指卻眷戀地揪緊他衣襟,“世間男子求愛,送枝花都要吟風弄月。你為我捱了十七道天雷,卻連句‘喜歡’都說得這般笨拙”
司宸僵硬而珍重地環住她,掌心貼在她單薄的背脊。
“我可以學。”他認真承諾,如同在參悟至高道法,“你想聽什麼,我便學什麼,說與你聽,說到你厭煩為止。”
楚清玥抬頭,淚眼盈盈地望他:“那現在就說一句。”
司宸耳尖紅透,喉結微動,醞釀良久,方貼近她耳畔,用氣聲低語,卻重若千斤:
“楚清玥,我心悅你。四百年來,唯你而已。”
楚清玥笑了,笑靨如花,帶著淚光。她主動吻上他微涼的唇,一觸即離,又細細輾轉。
“我也心悅你,司宸。”她貼著他唇瓣呢喃,氣息交融,“從很久以前,從你還是那個冷冰冰的國師時,就心悅你了。”
司宸渾身一震,隨即,手臂猛然收緊,反客為主,深深吻了回去。這個吻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、失而複得的狂喜,以及沉澱了太久的、洶湧愛意。
夜風溫柔,纏繞兩人交錯的髮絲與衣袂。遠處傳來悠長打更聲,三更天了。
賣雲吞的阿婆早已悄然收攤,卻將那一盞溫暖舊燈籠留下,懸在架子上,柔光靜靜籠罩著這對忘情相擁的璧人。
人間煙火盛,終是暖了天上雪,融了冰封心。
許久,楚清玥悶在他懷裡,聲音帶著鼻音,卻霸道十足:“司宸,從今往後,事無钜細,皆不可瞞我。否則”
她抬頭,眼神妖冶而危險:“他日若真有孩兒,我便讓你嚐嚐什麼是真正的‘去父留子’。”
“好。”司宸縱容應下。
“也不許再獨自扛下所有。”
“好。”
“更不許再為我受任何一道天雷。”
這一次,司宸冇有立刻答應。
沉默片刻,他輕歎,吻了吻她發頂:
“清玥,此事恕難從命。”
楚清玥瞪他,眸中火光跳動。
司宸卻以指尖撫平她蹙起的眉,望進她眼底,聲音低沉而決絕:
“四百年來,我修無情道,斷情絕愛,以為此乃守護蒼生、亦守護你之正道。”
“直至你將北冥歸來,一身戾氣回到我麵前,對我說‘我要娶你’。”
“那一刻我方知,無情道護不住我想護的人。唯有以情為刃,以命為盾,方能在這無常天道下,為你爭得一線生機與歡愉。”
他握住她的手,貼在左心口。掌下心跳沉穩有力,聲聲為她而搏。
“所以,若天雷再臨,我仍會擋在你之前。因為,楚清玥——”
他喚她全名,目光灼灼如星火:
“你是我無情道儘頭,唯一的紅塵。是我司宸,此生不悔的因果。”
楚清玥的眼淚再次洶湧而出。
這一次,不為委屈,不為怨恨。
是為這穿越兩世光陰、跨越生死劫難,終於**相對、彼此救贖的深情。
朱雀長街燈火漸熄,人間喧鬨歸於寧靜。
而在這萬丈紅塵一隅,他們相擁的身影,自成一方天地,隔絕所有風雨。
瘋批偏執的公主,找到了甘願馴服她的枷鎖。
清冷禁慾的國師,等到了點燃他生命的業火。
那十七道天雷刻下的傷痕,終在這一夜,於彼此心口,綻放出最深紅最淒豔的花。
因果已纏,不死不休。
情深不壽,唯你我——偏要壽與天齊,共赴這紅塵滾滾,瘋魔一生。
--------地牢裡------
周卿塵倚著石牆,指尖在冰冷牆麵反覆描摹一個名字——楚玄璟。
三皇子府的“特彆關照”讓這囚室潔淨得諷刺。新草蓆,薄棉被,連鐐銬都裹著軟綢。楚清玥太懂如何折磨人:不給他痛快腐爛的機會,偏要他在虛假的溫存裡,一寸寸淩遲過往。
“鈍刀子割肉”他低笑,喉間泛起腥甜,“楚清玥,你贏了。”
他閉上眼,七年光陰在黑暗中倒流。
翰林院周家嫡長子,京都四公子之一------那些鮮衣怒馬的日子,如今想來竟模糊得像前世。後來呢?後來就成了三皇子楚玄璟籠中的雀,床榻上的禁臠,權謀路上見不得光的刀。
他不後悔。
為一人瘋魔,為一事成狂,他周卿塵認了。
可他不甘心。
“楚玄璟”他對著虛空喃喃,“你說過,我是你汙濁深宮裡唯一的月光。”
月光?
他低笑,眼淚卻猝不及防滾落,燙得眼睫發顫。月光該是皎潔的,而他這雙手,早已染滿了血——為楚玄璟鋪路的血,為他清除障礙的血,如今倒成了釘死他謀逆罪名的血。
他托楚玄璟留下的暗線遞了三次話。
“我想見他。”
“最後一麵。”
“若不來,他必後悔。”
石壁上的水珠滴答、滴答,一個時辰過去,牢門外隻有獄卒規律的腳步聲。
周卿塵緩緩從懷中取出那柄白玉扇。
扇骨溫潤,觸手生涼。他摩挲著第三根扇骨內側那處細微凸起——並蒂蓮的雕花紋路,是楚玄璟親手刻的。
前夜他呼吸拂過他耳畔:“阿卿,此扇如我心,生死不離。”
“生死不離”周卿塵念著這四個字,忽然癡癡笑起來。
笑聲在空曠牢房裡迴盪,妖冶,淒厲,像瀕死的夜梟。
他站起身,月白囚衣在昏暗油燈下泛著慘淡的光。指尖按住機關,輕輕一旋——
“哢嗒。”
---------三皇子府的書房--------
楚玄璟站在巨大的大梁疆域圖前,背影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。謀士的絮叨在耳邊嗡嗡作響,他卻一個字也聽不進去。眼前晃動的,是周卿塵最後看他的那一眼——平靜,瞭然,帶著一點心死的灰敗。
“殿下,眼下鎮國長公主盯著,陛下也動了疑心,周公子這謀逆勾結南越的罪名,是無論如何也洗不脫了。為今之計,唯有棄車保帥。”心腹幕僚的聲音壓得極低。
“閉嘴!”楚玄璟猛地回身,眼底赤紅,嚇得幕僚噗通跪倒。“誰說我要棄他?誰說的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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