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夫人,想不負責?
“朋友?”她揚起染血的臉,笑容妖冶而惡毒,像開到荼蘼的罌粟,“本宮這輩子交朋友,最看不上兩種人——”
她停頓,一字一頓:
“一是蠢而不自知。”
“二是賤而不自省。”
她停下,抬眸直視那黃金麵具:
“你兩樣都占全了。”
麵具下的呼吸微微一滯。
“你殺了我,或許楚玄璟能登上皇位但他可曾告訴你,本宮若死,燼雪閣‘不死不休’的追殺令,將世代烙印在你周氏血脈之上?”
她喘了口氣,字字誅心:“父皇讓他選,皇位,還是你。周、卿、塵——”她念這個名字時,舌尖帶著淬毒的溫柔,
“從他默許你來殺我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選了。屆時他黃袍加身,楊夢華鳳冠霞帔,後宮三千,子孫綿延誰還會記得,斷雲崖邊,曾有個為他雙手沾血的你?”
死寂。
隻有風穿過崖邊枯枝的嗚咽。
黃金麵具被一隻顫抖的手緩緩摘下,露出周卿塵那張俊朗卻已然扭曲的臉。他的眼睛佈滿血絲,嘴唇在抖,卻還強撐著冷笑:
“臨死還想挑撥離間?殺了她——不要一個一個上,全部上!”
話雖如此,他握著劍的手指卻蒼白得可怕,青筋暴起。
黑衣人如潮水湧來。
楚清玥甩出金鍊——鏈身在空中劃過妖異的弧線,針尖穿透第一個衝上來的人的咽喉。那人甚至冇來得及慘叫,就直挺挺倒下,臉上迅速蔓延開青黑色的毒紋。
但人太多了。
不知誰的劍穿透她的小腹;不知誰的彎刀砍進她的大腿;不知誰的暗箭射穿她的手臂,箭矢帶著倒鉤,扯出血肉她像一片狂風中的殘葉,被一步步逼向懸崖邊緣。
背後是萬丈深淵,雲霧翻湧,像一張等待吞噬的巨口。血從她身上每一個窟窿裡往外湧,意識開始模糊,內力早已枯竭,毒藥用儘,陣法無法結印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滿身的血,忽然覺得這顏色真難看。
然後她笑了。
妖冶的、瘋狂的、決絕的笑。
“罷了,”她輕聲說,聲音散在風裡,“這人間太臟,配不上本宮。”
她縱身一躍。
衣裙在風中獵獵作響,像一隻折翼的蝶,墜向無底深淵。失重的瞬間,她竟覺得解脫。七年煉獄,十六度死生,滿手血腥,一身罪孽終於,要結束了。
風灌滿她的衣袖,獵獵作響。她閉上眼,用儘最後力氣呢喃:
“司宸,今生本宮饒你一命。”
“夫人睡了本座就想不負責?”
一道清冷如碎玉的聲音,穿透呼嘯的風聲,直抵耳畔。
“為夫,就是這般教你的?”
楚清玥猛地睜眼。
崖壁之上,一道紅色身影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墜下——不,不是墜,是踏風而來。紅衣如血,銀髮如霜,在灰暗的天幕下灼灼燃燒,像謫仙臨凡,又像妖魔出世。
是司宸。
可又不是她認識的那個司宸。
摘星樓裡那個永遠紫衣銀髮、靜坐如神像、淡漠出塵的國師,此刻一身紅衣烈烈,銀髮在風中狂舞,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紫眸裡,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情緒——是恐慌,是暴怒,是毀天滅地的瘋。
下一刻,她落入一個冰冷的懷抱。
司宸一手攬住她的腰,足尖在陡峭的崖壁上輕點,借力向上騰躍。他的動作行雲流水,彷彿不是在萬丈懸崖間救人,隻是在摘星樓前踏月漫步。
楚清玥抬眸看他,意識模糊中,隻能看到一片灼眼的紅,和那雙深邃如淵的紫眸。
“你是司宸?”她氣若遊絲地問。
司宸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他知道她意識模糊時最討厭“司宸”這個名字——那代表著七年前摘星樓前的拋棄,代表著和親路上的決絕,代表著無數個北冥煉獄夜裡,她咬著被角恨入骨髓的那個人。
他沉默了一瞬,低頭在她耳邊輕聲說:
“不是。”聲音竟是溫柔的,溫柔得近乎破碎,“我是阿宸,是你駙馬,是你夫君。”
楚清玥恍惚了一下,他承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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重回崖邊,
司宸抱著楚清玥穩穩落地。他一隻手將她牢牢固定在懷裡,另一隻手顫抖著拂開她臉上的亂髮。
紫眸垂下,仔細看著她身上的每一處傷痕。
劍傷,刀傷,箭傷幾乎找不到一寸完好的肌膚,
司宸的薄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。
因為“因果纏”的關係,破道以後,她剛剛每一次受傷,每一他都能感受到。
可親眼看見,是另一回事。
四百年了,他第一次抑製不住自己的殺意。
司宸緩緩抬眼。
紫眸掃過崖邊還活著的數千黑衣人,目光所及之處,空氣彷彿凝固了。
“爾等,”他開口,聲音很輕,卻讓所有人心臟驟停,“當…贖罪。”
紅衣無風自動。
銀髮狂舞如魔。
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靈力以他為中心轟然炸開——那不是凡人的內力,是接近神明的力量。
崖邊的碎石懸浮而起,樹木劇烈震顫,地麵龜裂出蛛網般的裂痕。
噗通、噗通、噗通——
樹上藏匿的,崖邊潛伏的,遠處觀望的所有黑衣人,無論武功高低,無論距離遠近,全部齊刷刷從藏身處跌落,雙膝砸地,陷入泥土。一股無形的巨力壓在他們背上,脊椎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,鮮血從口鼻噴湧而出。
他們連慘叫都發不出,隻能像被釘死的蟲豸,跪伏在地,動彈不得。
周卿塵是唯一還能勉強站立的人——不是因為他強,而是司宸特意“關照”了他。那股力量冇有壓垮他,卻像鐵箍一樣勒緊他的脖頸,讓他一點點窒息,臉色由紅轉紫,眼球凸出。
司宸甚至冇有回頭看他們一眼。
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懷裡的人身上。
楚清玥艱難地睜開眼,看著這宛如神罰的一幕。
她忽然明白了,為什麼天道要製約神明,為什麼修無情道者必須斷情絕愛——這樣的力量,一旦有了私心,有了想要守護的人,有了不能觸碰的逆鱗
便是傾覆山河,也不過一念之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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