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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這是始亂終棄
“彆”她動了動手指,用儘最後力氣扯了扯他的衣袖,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,“彆殺他們燼雪閣缺人”
司宸身體一僵。
他低頭看她,紫眸裡翻湧的殺意像潮水般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卑微的溫柔。
“好,”他啞聲說,手指輕輕擦去她嘴角的血,“依你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更輕:“彆睡,楚清玥。澤笙馬上就到,他的鮫珠能救你再堅持一會兒。”
司宸能清晰感覺到她的生機正飛速流逝,就像七年前在北冥,每一次她瀕死,他都能通過因果纏感應到。那時他還能隔著萬裡,燃燒壽元為她改命續命。
可現在不行了。
無情道已破,靈力所剩無幾。
他試了幾次,指尖隻溢位微弱的金光,轉瞬即逝。
他如今連帶著她瞬移都做不到。
等。
他隻能等澤笙帶著鮫珠來。
楚清玥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容顏,尤其那微皺起的眉,她忽然笑了,更多鮮血溢位:“何必救我?”她喘息著,吐出殘酷的預言,“我身負黑龍墮煞之命註定傾覆大楚我若死了,你的天道該額手稱慶纔是”
“莫要胡言。”司宸打斷她,用袖子擦她臉上的血,“有本座在,你不會死。”
這話說得毫無底氣,連他自己都不信。
楚清玥唇邊勾起一抹極淡的、近乎妖異的弧度:“司宸我破了你的無情道,玷汙了你的謫仙身,將你從九天雲霄拉入這滾滾紅塵孽海你,恨我嗎?”
四目相對,他紫眸中映著她蒼白染血的臉。良久,他低聲道:“或許恨過。”
他微微收緊手臂,彷彿要將她揉入骨血,“但更恨我自己。恨我明知你是劫,是孽,是焚身的火卻依舊心甘情願,陪你共墮這無邊紅塵。”
楚清玥扯了扯嘴角。
她看見了。
看見了他臉頰上那個微腫的掌印——那是昨夜她醉酒後打的。她把他當成了某個膽敢冒充他的贗品,一巴掌扇過去,用了十成力。可後來才知道,他隻是擔心她,想給她喂醒酒湯,卻不知道那湯裡被人下了毒。
“昨晚”她聲音輕得幾不可聞,“在我耳邊說‘無一是你,無一不是你’的是你?”
司宸沉默了。
他靜靜地看著她,看了很久很久,久到楚清玥以為他不會回答了。
然後,他緩緩點頭:
“是我。”
兩個字。
輕飄飄的兩個字。
卻像千斤重錘,狠狠砸在楚清玥心上。
剛剛被刀劍加身時她冇哭,被逼到絕境時她冇哭,可聽到這兩個字,眼眶瞬間紅了。七年煉獄,無數次瀕死,支撐她活下來的,除了恨,還有一個不敢宣之於口的幻想——
也許,也許他是有苦衷的。
也許,也許他也會想念她。
現在這個“也許”被證實了,她卻覺得更痛了。原來那些年,他不是不在意,隻是不能說;不是不心疼,隻是不能救。
她顫抖著抬起滿是鮮血的手,輕輕碰了碰他臉頰的紅腫。
“疼嗎?”她問,眼淚終於滾落,混著血水滑下。
司宸立刻握住她的手,將她的掌心緊緊貼在自己臉上,感受那微弱的溫度:“不疼。”
“騙子。”她扯了扯嘴角,想笑,卻嗆出一口血,“我知道你受天道製約,很多話不能說那我問你答,我努力不睡”
她氣息越來越弱,眼皮沉重。
司宸看著懷中囂張跋扈、不可一世的公主,此刻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冰晶,這個活了四百年、俯瞰人間滄桑的大楚國師,法,笨拙又急切,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。可他不小心咬破了她的唇,血腥味在兩人唇齒間瀰漫開。
楚清玥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吻驚醒了一瞬。
她費力地抬起眼皮,看著他近在咫尺的、慌亂無措的臉,忽然很想笑——原來神明動情時,也會這樣笨拙。
“本宮有點堅持不住了”
她用儘最後力氣,以唇形訴說。
“彆——!楚清玥!”
司宸的聲音終於失了所有冷靜,染上驚惶的裂痕,“你不能要了本座的清白就不負責!你這是始亂終棄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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