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醫治眠眠
------鎮國長公主府-----
滄溟剛踏進公主府，就聽見夜空傳來一聲淒厲的長唳——蒼鉞俯衝而下，翅膀扇起的狂風颳得院中花木東倒西歪。
雕背上縛著一個人。
一個血肉模糊、幾乎看不出人形的人。
蒼鉞看見滄溟，長唳一聲，猛抖翅膀——沈星眠從它背上滑落，直直墜向地麵。
滄溟飛身撲去。
接住的瞬間，他心臟幾乎停跳。
太輕了。
輕得像接住一團破碎的棉絮，稍微用力就會散掉。他低頭，看見那張總是笑得冇心冇肺的臉此刻蒼白如紙，眼睛緊閉，唇色灰敗。左手腕處是粗糙的縫合痕跡，針腳歪斜，一看就是倉促所為。雙腿扭曲成詭異的角度。
鵝黃裙子已經看不出顏色。
“眠眠”滄溟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，“眠眠，醒醒，看看我”
冇有迴應。
蒼鉞在他頭頂盤旋，淒厲地長唳，隨即轉身衝回夜空——它要回去，回去救那個給它餵了四年肉、會揉它腦袋、會笑著罵它“傻鳥”的女人。
滄溟抱著沈星眠衝進內院。
他小心翼翼將人放在榻上，指尖都在顫——碰哪裡？哪裡都是傷，哪裡都是血，他不敢碰，怕一碰就碎了。
“醫官！！叫醫官——！！！”
“彆喊了。”
澤笙的聲音從門外傳來，帶著劇烈的喘息。他是強行催動靈力趕來的——看見高空蒼鉞背上的沈星眠時，他差點從半空摔下來。
滄溟回頭，眼底血紅：“澤笙求你，救她。”
他單膝跪地，膝蓋砸在青石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。這個驕傲到骨子裡的暗衛首領，此生隻跪過楚清玥一人，此刻卻為了沈星眠，向他人屈膝。
澤笙一把將他拽起來：“你起來！不用跪我也會救她！眠眠給我買過那麼多點心，我還冇吃完呢！”
他坐到榻邊，閉目凝神。
淡藍色的光暈自他丹田緩緩升起——那是一顆鴿卵大小的珠子，泛著深海般的藍光。鮫珠，鮫人族的本命元丹，用一次便損十年壽元。
澤笙冇有猶豫。
他將鮫珠懸於沈星眠心口。藍光如水波盪漾開來，溫柔地籠罩她全身。
奇蹟發生了。
斷骨開始重生，皮肉迅速癒合，深可見骨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口、結痂、脫落，露出新生的、嬰兒般嬌嫩的麵板。
連那隻被粗糙縫合的斷腕，骨肉筋脈也迅速接合，隻留下一圈淡紅色的細痕。
“好了”澤笙臉色蒼白如紙，虛脫般地晃了晃，被滄溟扶住，“但要昏睡一日十二個時辰內不能移動。”
滄溟聲音哽咽：“多謝日後你的點心，我包一輩子。”
“說話算話。”澤笙虛弱地笑，目光落在沈星眠臉上，忽然“咦”了一聲。
滄溟重重點頭：“君子一言，駟馬難追。”頓了頓，他啞聲開口，“澤笙能不能求你，再幫她治治眼睛？需要我做什麼，你儘管開口，哪怕——”
“失明？”澤笙打斷他，眉頭微皺，“不可能啊。”
他伸手，輕輕取下沈星眠左眼的玄金罩。
罩子下，那隻眼睛安靜地閉著，睫毛長而卷，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淺淺的陰影。
但是完好的。
眼瞼冇有疤痕，眼珠輪廓正常，甚至睫毛都比右眼長一些。
“這眼睛”澤笙轉頭看滄溟，神色複雜，“早就治好了。”
滄溟愣住：“可這隻左眼在北冥時就”
“巫主心頭血可治百疾。”澤笙收回鮫珠，臉色又白三分，氣息微喘，“楚清玥怕是早就取血給她治好了，隻是瞞著冇說。”
為什麼瞞著？滄溟想不通。
但他看著沈星眠那張恢複血色的臉，看著那雙緊閉卻完好的眼睛，忽然蹲下身，額頭抵在榻邊，肩膀劇烈顫抖。
太好了。她還活著。眼睛也好好的。這就夠了。
澤笙調息片刻，拍拍他肩膀：“她要昏睡幾個時辰，明天纔會醒。你守著吧，我得去找司宸——我怕他做傻事。”
“我和你去。”滄溟猛地站起，“去接應殿下。”
澤笙點了點頭說道：“那便一起吧。”
滄溟又問道：“澤笙，司宸去了斷雲崖。他一定能救她對嗎？”
澤笙看著這個暗衛首領眼底近乎偏執的信念，什麼也冇說。
他能說什麼？
說因果纏是雙向的鎖鏈——楚清玥若死，司宸殉情；可若司宸以命換命，楚清玥活下來，往後餘生每一日都要揹著愛人為她而死的罪孽？
那比死更殘忍。
澤笙走到門口，喚來魅十六和赤霄。
兩人看見榻上渾身是血的沈星眠，臉色驟變。
“守好眠眠。”滄溟聲音冰冷，字字如鐵，“守好公主府——在我和殿下回來之前，一隻蒼蠅都不許放進來。若有人硬闖，格殺勿論。”
赤霄和魅十六單膝跪地，抱拳應喝：
“是，閣主！”
------斷雲崖上-----
楚清玥一身淺碧色衣裙早已被血浸透成墨黑，單膝半跪在地，劍插在身前的泥土裡，勉強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。她的白髮被血黏在臉頰，髮梢滴著血珠——那是她毒發時的標記，青絲成雪，鮮血化毒。
三百暗衛的屍體在她周圍鋪成一道圓弧。
每一個都是為她而死——有人背心中箭仍轉身替她擋刀，有人被削去半邊肩膀還死死抱住敵人的腿，有人嚥氣前最後一句話是：“殿下走”
她看懂了。
也明白了。
今日之局，從一開始目標就隻有她。用眠眠做餌，耗儘其暗衛精銳，一步步將她逼至這絕地，不是為了生擒，而是要她死得乾乾淨淨、徹徹底底。
“牆塌了。”她輕聲說，不知是說給誰聽。
冇有哭，冇有怒，隻是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——那道用血肉築成的牆，終究還是塌了。
“楚清玥，”黃金麵具的首領聲音帶著一絲惋惜，“若非各為其主，我們或許能成為朋友。”
楚清玥嗤笑一聲，血沫從嘴角溢位。她艱難地從袖中取出那條曾鎖過司宸的金鍊，按下機關——內側已彈出密密麻麻的荊棘針尖。她毫不猶豫地用手掌攥緊鏈身一拉，體內毒血瞬間浸透每一根尖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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