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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走這條路
它越說越激動,魚眼發光:
“這是天道給你的生機啊司宸!無情道修士破道後,若能親手斬殺所愛之人以證道,便是傳說中的‘斬情絲,證太上’,道心會比破道前更加穩固純粹,修為暴漲,甚至可能觸控到更高規則!你——”
“不必。”司宸打斷它,聲音冷硬如鐵,斬釘截鐵。
澤笙愣住,滿腔熱血被澆了個透心涼:“…啊?”
“我說,不必。”司宸閉上眼,長睫微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,再睜開時,眼底隻剩一片荒蕪的平靜,“我不走這條路。”
“為什麼啊?!”澤笙急得幾乎要跳起來,“這是你眼下唯一的生路!你不想活了嗎?你四百多年的苦修不要了?你甘心就這麼死在這裡?死在這個金絲籠裡?死在楚清玥手上?而且你現在無情道已破,七情六慾的閘門已開!若不及時殺妻證道,穩固道心,你不僅道基難複,還可能被**反噬,徹底沉淪,淪為淪為為愛癡狂、修為儘失的凡人!”
“那便做凡人。”司宸的聲音平靜得可怕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。
澤笙徹底怔住。它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銀髮紫眸、被金鍊所縛的男子,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陌生與心悸——那個曾視天道規則為至高、清冷孤高如九天明月的國師大人,怎會如此輕易地說出“做凡人”這種話?
“對了,”司宸似乎不願在此話題上糾纏,生硬地轉移,“九黎巫闕之人,若不願殺她,可還有其他解法?比如,尋到其他族人,能否”
“冇用的。”澤笙頹然搖頭,像是被抽乾了力氣,“她們這一族,唯有覺醒上古巫主血脈者,才能如楚清玥這般,擁有匪夷所思的武力、精通詭譎巫陣與奇毒。普通的族人,血脈未醒,與世間凡人並無二致,根本無力乾涉這等核心古陣。”
“覺醒血脈”司宸的聲音不自覺地繃緊,“需要什麼條件?”
澤笙沉默了許久,久到密室內隻剩下彼此輕微的呼吸聲。它緩緩開口,每個字都沉重如鐵,砸在冰冷的地麵上:
“剜心剔骨之痛,挫骨揚灰之劫,眾叛親離之傷,孑然一身之寂——於絕境中淬鍊神魂,方得一線覺醒之機。”
司宸身體驟然僵直。
剜心剔骨挫骨揚灰眾叛親離孑然一身
“所以”司宸的聲音抑製不住地發顫,紫眸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劇烈晃動,“她是這一代覺醒的巫主。那七年遠嫁敵國,身處虎狼之境的七年,她經曆了所有這些?”
眼前忽然一片模糊。
司宸以為自己無情道破,又遭陣法壓製,導致目力受損。他眨了眨眼,試圖看清,卻有一滴冰涼的液體順著臉頰滑落,在下頜處凝成一顆微小的水珠,懸而未決。他有些茫然地抬手,指尖觸碰——冰涼,濕潤,帶著陌生的鹹澀。
是淚。
自有記憶起,四百二十年漫長歲月,他第一次流下這種名為“淚”的液體。為道心破碎不曾哭,為身陷囹圄不曾哭,卻在得知她可能經曆的苦難時,這陌生的液體自作主張地湧了出來。
澤笙呆呆地看著他臉上那道清晰的淚痕,猛地搖頭:“不對這不對啊!”
“什麼不對?”司宸頭也不抬的問。
“你之前修的是無情道,按說應該是天生情根淡薄,甚至被道法刻意壓製、近乎斷絕的。所以即便現在無情道破了,壓製解除,情根復甦也需要漫長的時間,你怎麼可能這麼快就感受到如此深刻濃烈的情緒?甚至到了流淚的地步?”
它說著,本能地運起體內鮫珠之力,一道淡藍色、柔和卻帶著探查意味的光芒自它掌心溢位,輕輕籠罩住司宸。光芒流轉,細細感知。片刻後,澤笙的眼睛瞪得滾圓,彷彿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事情:
“你的情根為何如此深重牢固?簡直像是像是早已深種數年!你是昨日才破的道啊!除非除非你在此之前,早已動情而不自知,隻是被無情道心強行鎮壓封鎖!如今道心一破,情潮反噬,纔會如此猛烈!”
司宸沉默不語,隻是將目光移向籠外更幽暗的角落。那沉默,在澤笙看來,便是最確鑿無疑的答案。
澤笙看著拒不承認、卻也未曾反駁的司宸,一切豁然開朗。它無力地跌坐回地上,爪子抱住腦袋,發出哀鳴:
“完了完了以前有無情道這塊萬年寒冰壓著,那些情愫尚能被凍結。現在寒冰化了,四百年的修為非但壓製不住,反而全成了助燃的薪柴!你會被這積壓了數百年的情火燒得理智全無,變成那種那種話本裡最癡傻、最癲狂的戀愛腦!四百年的修行,全成了執唸的燃料!”
司宸嘴角扯出一抹極淡、極苦的自嘲弧度,那笑比哭更令人心碎:“四百二十年原來,修了個自欺欺人的笑話。”
澤笙猛地爬起來,再次抓住冰冷的籠柱,急切道:“司宸你聽我最後一次!九黎巫闕覺醒巫主的心頭精血,是破陣至寶,更是無情道修士‘斬情證道’最完美的祭品!殺妻正道是你眼下唯一、也是最好的生路!殺了她,取心頭血破陣,你的無情道不僅能瞬間恢複,說不定真能藉此衝擊那傳說中的太上忘情境!”
司宸苦笑一聲,那笑意浸透了無力和宿命感,聲音低得幾乎消散在空氣裡:“做不到。這天下誰都能殺她唯獨我,殺不了。”
“為何?”澤笙急得眼眶泛紅,“就因為你喜歡她?可你喜歡她,她喜歡你嗎?她把你鎖在這裡!她破了你的道!她要奪的江山會要你的命!”
司宸隻是沉默,輕輕搖頭,銀髮隨著動作流淌下絕望的光澤。
澤笙死死盯著他看了半晌,忽然再次催動鮫珠,這次光芒更盛,帶著破除虛妄、直指本源的力量,將司宸從頭到腳籠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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