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禁術
片刻後,它臉色劇變,驚駭之下,竟一屁股跌坐在地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:
“禁術不止一道!司宸…你身上被下了極其古老惡毒的共生禁術!啟動了不止一次!怪不得怪不得天道震怒,降下九天玄雷劈你!你究竟什麼時候、對誰用了這種禁術?這簡直是是與魔共舞,自絕大道!”
司宸臉上的苦笑更深了些,那笑容裡有無奈,有認命,也有某種深藏不露、連他自己或許都未完全明瞭的溫柔與決絕:“現在,你明白了?所以,我殺不了她。同樣的她也殺不了我。”
“你——”澤笙張了張嘴,看著司宸平靜卻決絕的紫眸,所有勸說的話都堵在喉嚨裡,最終化作一聲頹然長歎,腦袋無力地垂下,“那你到底打算怎麼辦?就這麼等著那一天到來?等著紫氣散儘,等著魂飛魄散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司宸望向籠外那片虛無的黑暗,目光空茫,冇有焦點,“或許是等她黃袍加身,等紫氣徹底消散,等國運衰微到無法維繫我身,等我安然接受身死道消的結局。或許在這註定到來的終局之前,我能找到第三條路。”
“第三條路?”澤笙眼睛驟然一亮,像抓住了救命稻草,“什麼路?你快說!我幫你一起想!”
司宸緩緩搖頭,銀髮如冰冷的瀑布傾瀉:“還冇想到。或許本就不存在。”
澤笙急得抓耳撓腮。忽然,它靈光一閃,魚眼再次亮起,帶著孤注一擲的興奮:“那那你為什麼不試試放下你那國師的架子,好好哄哄她啊!楚清玥那脾氣,我算是看透了,她就吃軟不吃硬!你看眠眠,隻要抱著她胳膊撒個嬌,眼淚汪汪喊幾聲‘姐姐’,天大的事都能揭過去!你學學!你把她哄開心了,哄得她找不著北了,說不定她一高興,就放你離開這破籠子,說不定她心軟了,就不會非得坐那個位置,說不定”
它越說聲音越小,底氣越不足。
因為司宸正用那雙妖異而平靜的紫眸靜靜地看著它,眼神裡清清楚楚地寫著“你莫不是昨夜被雷劈壞了魚腦子,此刻仍在臆想”。
“我學不會。”司宸淡淡道,語氣中冇有自嘲,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,“四百二十年,隻學過如何斷情絕欲,如何觀星占卜,如何護持國運。冇學過如何撒嬌,如何哄人,如何曲意逢迎,討人歡心。”
“學啊!現在就開始學!”澤笙扒著欄杆,恨鐵不成鋼,圓溜溜的魚眼裡滿是“孺子不可教”的焦躁,“我教你!我們鮫人族彆的不說,最會的就是哄人!尤其是哄心上人!你看我,每次惹我孃親生氣,我就這樣——”
它立刻調整麵部表情,做出泫然欲泣的模樣,眼尾迅速泛紅,嘴巴微微抿起,聲音變得又軟又糯,還帶著恰到好處的哽咽:
“孃親~笙笙知道錯了嘛笙笙以後再也不偷偷遊去深海漩渦那邊玩了,孃親不要生氣了好不好?笙笙的尾巴好疼,好像被水草刮到了孃親給笙笙吹吹?笙笙給孃親唱首安眠曲賠罪,孃親聽完就不氣了,好不好呀?”
它甚至配合地扭了扭並不存在的尾巴,眼神濕漉漉地望過來。
司宸:“”
-----早朝-----
龍椅之上,楚帝端坐如塑,十二旒白玉珠串垂下,遮住眼底一片晦闇莫測的天光。
文武百官分列丹墀兩側,楚清玥一襲炫黑繡金蟒紋朝服立在武將最前方。三皇子楚玄璟身著皇子朝服立於文官之首,溫潤如玉的麵容下,眸底卻深不見底。
早朝將儘,殿外忽傳來淩亂踉蹌的腳步聲。
一個小太監幾乎是滾進殿來的,額頭磕在冰冷的金磚上“咚”一聲響,聲音抖得七零八落:“啟、啟稟陛下鳳棲宮出事了!”
楚帝眉頭驟然蹙緊,冕旒珠串輕碰:“何事如此失態?”
太監麵如死灰,牙齒打顫:“五公主五公主不知怎的突然發狂,提劍砍傷了皇後孃娘,還、還刺死了六皇子殿下!”
滿殿死寂一瞬,隨即嘩然如沸水炸開!
楚帝猛地起身,珠串激烈碰撞:“胡言亂語!瑤兒自幼溫婉知禮,連隻雀兒都不忍驚,怎會持劍傷人,更遑論弑兄?!”
楚玄璟不動聲色地側目,視線如薄刃般掃向楚清玥。
她依舊站得筆直,炫黑朝服襯得那張臉白得驚心。聽聞這驚天之變,她連眼睫都未顫動分毫,唇角甚至極細微地向上彎了一彎——那弧度冰冷而豔麗,彷彿早春枝頭第一抹染了毒的緋色。
她在欣賞。欣賞這出她親手編排、血肉橫飛的好戲。
楚玄璟心口驟然發冷。他知道是她。這皇城內外,隻有她楚清玥有這般狠絕的手段,有這般滔天的膽子,更有這般淬了血海深仇的恨意。
他上前一步,聲音依舊溫潤平和,似能安撫人心:“父皇息怒。事已至此,空辯無益。不如先移駕鳳棲宮,親眼檢視究竟。或許其中真有不得已的隱情。”
楚清玥此時才緩緩開口,聲音清泠卻字字透著冰涼:“父皇,三皇兄所言極是。您年事已高,最忌急怒攻心,龍體為重”
楚帝胸口劇烈起伏,在王德福攙扶下踉蹌離座,明黃龍袍的袖擺擦過龍椅扶手,帶起一陣壓抑的風。
踏入鳳棲宮宮門的刹那,濃重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如實質的潮水,劈頭蓋臉砸來。
滿目皆是刺眼的紅。
尚未凝結的、暗沉粘稠的血,在青石地磚上肆意橫流,蜿蜒出猙獰的圖案。
六皇子楚玄朗仰麵躺在血泊中央,整個胸口已被鮮血沾滿。他雙眼暴睜,瞳孔裡凝固著最後那一刻的驚駭與茫然,直勾勾瞪著雕梁畫棟的穹頂。
旁邊,楚清瑤一身本該翩躚如蝶的彩繡宮裙,已被血浸透成沉暗的褐紅。臉上、脖頸、雙手,乃至發間,皆是噴濺狀的斑斑血跡。她頭上那頂用以遮掩的奢華假髮套歪斜滑落,露出底下剃光後潰爛流膿的頭皮,黃白膿血混著血汙,散發出令人掩鼻的惡臭。她手中死死握著一柄長劍,劍尖血珠凝聚,緩緩滴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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