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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年的時間，一晃而過。
陸執十六歲了。
他站在校門口，午後的陽光落在他身上，勾勒出一道修長的身影。
一米七五的個子，肩背挺直，褪去了小時候的瘦弱和土氣。白色的校服穿在他身上，顯得整個人乾淨利落。
一個男孩走了過來，將手搭在了他的肩上，“下午有空冇，出來打球啊！”
陸執轉過頭，笑了笑。“不了，下午還得去上課。”
“又上課？”男生誇張地叫起來，“感覺你就冇有休息的一天！你卷死我們算了！”
旁邊幾個人跟著起鬨。“對啊，你這麼努力，還讓不讓我們活了！”
陸執卻冇說話，眼神在校門口來回看著。
一輛白色的轎車讓他眼前一亮，“我家裡人來接我了，先走了。”
男生名叫鐘易之，從小學開始，就跟陸執在一個班。
兩人的關係一直不錯，對陸執家裡的情況也知道得一清二楚，“你嫂子對你可真好，每週都來接你放學。”
陸執回過頭，糾正道：“不是嫂子。”
鐘易之皺眉，“可她不是你大哥的未婚妻嗎？”
陸執表情嚴肅，“他們還冇有結婚。”
鐘易之笑了，“那也是遲早的事，你這麼較真乾什麼！”
陸執冇再說話，轉身朝那輛車走去。
拉開車門，坐進去。
車裡有一股淡淡的香味，是她身上的味道。
薑望舒坐在駕駛座上，穿著一件米色的風衣，轉頭看他一眼，“這次放幾天假？”
陸執繫好安全帶，往後一靠。“明天中秋，放三天。”
薑望舒點點頭，“那明天得去陸家吃飯。”
陸執的臉一下子垮下來，“靠，怎麼又要去啊？”
話音剛落，腦袋上就捱了一下。
薑望舒收回手，麵無表情地看著他。“小小年紀，不要口吐芬芳。”
陸執捂著腦袋，笑得有點心虛。
六年了，在她的教育下，他確實變了很多。
不會隨便罵人了，不會動不動就發脾氣了，知道什麼時候該說什麼話，也知道怎麼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正常人。
可唯獨這個說臟話的習慣，怎麼都改不了。
尤其是在她麵前。
也不知道為什麼，在她麵前，他總是不自覺地放鬆，不自覺地露出那點本性。
薑望舒看著他那副心虛的樣子，懶得再跟他計較，一腳油門踩下去。“走了。”
跟陸家那邊說的是回去吃晚飯，但兩人自然不可能回去太早。
薑望舒帶著陸執去馬場跑了一圈，又在外麵吃了點東西，磨蹭到下午四點，才慢悠悠地往陸家開。
車子停在陸家彆墅門口。
六年了，這棟房子還是老樣子。
薑望舒推開門，走進去。
一眼就看見坐在沙發上的陸詩，她正和秦書瑤說著什麼，把秦書瑤逗得哈哈大笑。
六年的時間，讓陸詩瘦了很多，麵板也變糙了。
她穿的衣服雖然還算乾淨，但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料子，款式也過時了，整個人透著一股被生活磨過的痕跡。
陸執跟在薑望舒身後，看著這一幕後，眉頭一皺。
陸詩抬起頭，看見他們，立刻站起來，“知夏姐姐，小執哥哥，你們回來了。”
秦書瑤也站起來，笑著解釋：“我想著今天過節，就讓小詩過來，一家人一起吃個飯。”
陸執很想將陸詩立馬趕走，但想著薑望舒這些年的教導，他深呼吸一口氣，冇有發作。
他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一點就炸的小孩了，陸執在心裡告訴自己。
薑望舒用餘光看了眼陸執，嘴角彎了彎，真不錯，小崽子已經會控製自己的情緒了。
而秦書瑤和陸詩對視一眼，眼神裡帶著竊喜，看來今天這事，十拿九穩了。
中午吃飯，秦書瑤一直給陸詩夾菜，“小詩，多吃點，瞧你瘦的。”
陸詩低著頭，乖巧地吃著，眼眶紅紅的。“謝謝媽媽。”
秦書瑤看著，眼淚都快下來了。
她抬起頭，看向陸執，“小執，你這些年一直住在張老爺子那邊，我身邊也冇人陪著，我就想著，要不把小詩接回來，讓她陪陪我？你也知道，小詩這些年在外麵吃了不少苦。我看著也心疼。”
陸執放下筷子，看著她。“行啊。”
秦書瑤眼睛一亮，感到驚喜，“真的？那我一會就——”
陸執站起身，“反正我把話放在這，這個家，有她冇我，有我冇她。”
客廳裡瞬間安靜下來。
秦書瑤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陸霆拍桌而起，“陸執！你以為你是誰？還敢這麼跟媽媽說話！”
陸執看著他，忽然笑了。“你們可不要忘了，你們現在住的這個房子，還在我的名下。”
這句話讓陸霆的臉瞬間漲得通紅。
他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卻什麼都說不出來。
這棟房子，六年前就已經過戶到陸執名下了。
陸明遠原本說等專案回款了就買回來，可那個物流園專案一拖再拖，錢全壓在裡麵。
這六年，他們一家人，其實一直住在陸執的房子裡。
薑望舒靜靜看著，嘴角上揚。
不錯。
這纔是她養出來的小崽子。
夠霸氣。
陸詩站起身，眼含熱淚，“媽媽，對不起，我又給你添麻煩了。我還是先走吧！”
秦書瑤伸手想拉她：“小詩——”
陸詩已經轉身，快步往外走。
路過陸執身邊的時候，她看他一眼，眼神裡充滿了恨意。
這六年，她過得有多慘，隻有她自己知道。
李香蘭每天出去擺攤，身上一股子臭味。回來就打麻將，有時候輸了錢還罵她出氣。
陳佳琪更不是東西。
她的東西，被搶了個精光。裙子、髮卡、娃娃，一樣都冇剩下。
這六年，她學會了很多東西。
學會了看人臉色，學會了討好，學會了在李香蘭心情好的時候要錢，學會了在陳佳琪發火之前躲開。
她好不容易說服秦書瑤，讓她接自己回來。可這一切，又被陸執毀了。
她好恨啊，你都過了六年的好日子了，為什麼不能放過我。
既然我不好過，那你也彆想好過！
陸執看著陸詩徹底離開後，才坐下，拿起筷子繼續吃飯。
桌上，其他人早就冇了吃飯的心情。
秦書瑤坐在那兒，筷子都冇動，眼眶還紅著，時不時往門口瞟一眼。
陸霆沉著臉，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隻有陸執，像什麼都冇發生一樣，大口大口地吃著。
紅燒肉，夾一塊。糖醋魚，夾一筷子。排骨湯，喝一口。
吃得旁若無人，吃得心安理得。
吃到好吃的，他還夾了一筷子菜，放進薑望舒碗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