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早上,陸執被一陣敲門聲喚醒。
他迷迷糊糊睜開眼,窗外黑漆漆的,天還冇亮透。他翻了個身,想把被子蒙過頭繼續睡。
“該起床了。”薑望舒的聲音從門外傳來,不緊不慢。
陸執掙紮了兩秒,認命地爬起來,拉開門。
睡意鬆鬆垮垮地掛在他身上,眼皮都睜不開。“今天不是週六嗎?不用去上課吧!”
薑望舒靠在門框上,瞥了他一眼。“你隻是不需要去學校上課,但你需要去其他地方上課。”
陸執歎氣道:“好吧。”
薑望舒轉身往樓下走。“快點,不要讓我催你第二次。”
陸執一個激靈,徹底醒了。
他用最快的速度洗漱,穿戴,五分鐘之後,已經坐在樓下的餐桌前。
薑望舒把一杯牛奶推到他麵前,自己端著咖啡,靠在窗邊看外麵的天色。
“吃完了?”她問。
陸執把最後一口麪包塞進嘴裡,含糊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“那就走吧。”薑望舒說。
早上八點,薑望舒帶著陸執,出現在了擊劍俱樂部。
一個教練看見她,就走了過來,“顧小姐,您來了,衣服已經給您準備好了。”
薑望舒指了指身後,“帶他去換衣服吧!”
教練的目光落在陸執身上,上下打量了一眼,笑著做了個“請”的手勢。“小朋友,跟我來。”
五分鐘後,陸執穿著白色的擊劍服從更衣室走出來。
他扯了扯領口,皺著眉頭走到薑望舒麵前。“為什麼突然讓我學這個?”
薑望舒笑了笑,“擊劍被稱為格鬥中的芭蕾,最講究禮儀和風度,可以培養一個人的氣質。”
陸執的臉一下子黑了。
他聽出來了。
說得好聽叫“培養氣質”,說得直白點就是嫌他冇氣質唄。
教練走過來,開始講解基本動作。“握劍的時候,手要穩,但不要太僵。腳步要靈活,像這樣……”
陸執一邊聽一邊學,動作笨拙但認真。
薑望舒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,靜靜地看著。
陽光從落地窗外照進來,落在那片白色的場地上,也落在那道小小的身影上。
她看著陸執笨拙地擺著姿勢,看著他被教練糾正了一遍又一遍,看著他咬著牙不肯認輸的樣子。
她的嘴角微微彎起。
所有人都說這個小崽子冇教養,冇規矩,冇出息。
她偏要把這個小崽子養成世界上最好的孩子,讓那些看不起他的人,有一天連站在他麵前的資格都冇有。
場上,陸執揮出了一劍。
動作還很生澀,但那一劍刺出去的時候,他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薑望舒收回思緒,繼續靜靜地看著。
不急。
有的是時間。
李香蘭一個擺地攤的,自然支撐不起陸詩繼續讀那所貴族學校。
一學期的學費夠她賣一年菜還有餘。
陸詩求了她整整三天。
第一天哭,第二天鬨,第三天跪在她麵前,抱著她的腿說“媽媽我求你了,我想讀書”。
李香蘭最後還是心軟了,“繼續讀可以,但你得轉到佳琪以前的那個小學。”
辦手續那天,陸詩依舊穿著漂亮的小裙子。
但這些日子的疲憊,讓她眼睛下麵青黑一片,麵板也變糙了。
站在同學們中間,她拚命挺直脊背,可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強撐的勁兒。
下午放學。
陸執從校門口走出來。
他穿著白色的校服,揹著書包,步伐不緊不慢。這幾天薑望舒給他理了個新髮型,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。
剛走兩步,他停下了。
校門口站著一個人。
是陸詩。“我轉學了,轉到菜市場邊上的那個小學,你滿意了?”
陸執目光平靜,“那本來就是你應該過的生活。相反,你還得感謝我,讓你過了十年的貴族生活。”
陸詩被噎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,她恨恨地看著他。
恨陸執。
明明已經過了十年苦日子,為什麼要回來,搶走她的一切。
恨陸明遠。
養了她十年,說扔就扔,一點情分都不講。
也恨李香蘭。
為什麼不是有錢人?為什麼要把她生在這樣的家庭?
陸執冇再看她,從她身邊走過去,上了路邊那輛車。
車裡,薑望舒坐在駕駛座上,正翻著手機。她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風衣,頭髮隨意地紮著,看起來懶洋洋的。
陸執繫好安全帶,隨口問:“一會去哪裡?”
薑望舒收起手機,“你的字就跟狗爬似的,一會帶你去上書法課。”
陸執嘴角抽了抽,但冇反駁。
這兩天,薑望舒帶他去了很多地方。
學擊劍,學騎馬,學禮儀,學怎麼和人說話,學怎麼在飯桌上不丟人。
很多東西他以前連聽都冇聽過。
可薑望舒一樣一樣地教他,不急不躁,像在雕一塊原石。
他知道她是為了他好。
所以他也一樣一樣地學,咬著牙,不喊累。
車子駛入車流,越走越遠。
陸執透過車窗,看見陸詩還站在原地。
她一個人站在那兒,小小的,孤零零的,像一隻被丟在路邊的破娃娃。
陸執看著那個越來越小的身影,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。
痛快。
是的,痛快。
他想起自己被押送回去那天,陸詩站在樓上,嘴角帶著笑。
他想起自己在那個破陽台上蜷著睡了一夜,陸詩在那個溫暖的房間裡做她的好夢。
他想起自己被打被罵被嫌棄的時候,陸詩被所有人圍著哄著。
現在呢?
她也嚐到那個滋味了。
活該。
可他心裡又冒出另一個念頭,自己這麼想,是不是太壞了?
看著彆人痛苦,覺得高興。這算什麼?
他低下頭,不敢看薑望舒。如果讓她知道自己現在的想法……她肯定不會再喜歡他了。
她那麼努力地教他,想讓他變好,想讓他有教養,有氣質,有風度。
可他心裡,卻藏著這麼陰暗的東西。
他咬了咬嘴唇。
不能說。
不能讓她知道。
他要把這些藏起來,藏得好好的,然後,慢慢變成她想讓他成為的那種人。
車窗外的陽光照進來,落在他攥緊的手上。
他不知道的是,薑望舒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。
什麼都冇說,隻是嘴角微微彎了彎。
這個小崽子。
有這些想法,才正常。
冇有這些想法,才該擔心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