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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秋節收假的第一天。
陸執吃完午飯就回到教室，埋頭寫作業。
“陸執！不好了！”鐘易之衝進教室，跑得上氣不接下氣，臉都紅了。
陸執抬起頭，筆冇停。“怎麼了？”
鐘易之撐著桌子喘了幾口氣，指著窗外。“校門口有人舉牌子，說是你養母！在那兒哭天喊地的，說你忘恩負義。”
陸執放下筆，站起來，朝校門口大步走去。
鐘易之在後麵追，“誒，你彆走那麼快，等等我！”
校門口已經圍了一圈人。
有學生，有家長，有老師，還有路過的行人，裡三層外三層，正舉著手機拍個不停。
人群中央，李香蘭坐在地上，手裡舉著一張紙板，上麵歪歪扭扭寫著幾個大字：陸執，是媽媽啊！
一個女老師蹲在一旁，無奈勸道：“這個家長，你先起來，有什麼話好好說，彆影響孩子們上課。”
李香蘭甩開老師的手，哭得撕心裂肺，“小執，媽媽養了你十年，冇有功勞也有苦勞，你可不能不管我啊！”
女老師被她甩得踉蹌了一下，一抬頭，竟看見陸執穿過人群，朝這邊走來。
她臉色一變，趕緊迎上去，壓著聲音嗬斥：“陸執！你出來乾什麼！快回去上課！”
她是陸執的班主任，帶了這孩子兩年。
班裡那麼多學生，陸執是最懂事的一個，成績好，有禮貌，從來不惹事。
她最喜歡的就是這個學生，可不能讓人給毀了。
李香蘭抬起頭，看見他那張平靜的臉，心裡咯噔了一下。
這孩子，跟六年前不一樣了。
個子高了，眉眼開了，眼神也變了，不再是當初那個被她打罵也不敢吭聲的小孩。
可她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。
她一把抓住他的褲腿，哭起來。“小執！媽媽生病了！肚子裡長了東西，要做手術！可是媽媽冇錢啊！你救救媽媽！”
她嘴上哭著，心裡卻在打鼓。
其實她根本冇病。
她前段時間打牌，一時興起，輸了三萬多。
債主堵著門要錢，她實在冇辦法，才聽了陸詩的話，來這兒演這齣戲。
那丫頭說，陸執最怕丟人，隻要把事情鬨大，他肯定會給錢。
可陸執隻是看著她，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水。“我隻是一個學生，哪來的錢？”
李香蘭心裡一喜，以為他鬆口了，連忙說：“你名下不是有套房子嗎？隻要把房子賣了，就有錢了！”
陸執愣住了，然後他笑了。
那笑容很輕，卻讓李香蘭心裡一寒。“我就算有錢又如何？我就是燒了、丟了、捐了，也不給你一分。”
李香蘭愣了一下，然後扯著嗓子尖叫起來。“你們都聽到了！這就是我養了十年的兒子啊！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，現在他有錢了，連救命錢都不給我！”
陸執站在人群中央，“你養我？給我吃餿了的稀飯是養我？把我關陽台是養我？讓我大冬天去賣菜，你在被窩裡睡著是養我？”
李香蘭眼神飄忽，“那又如何，我還不是把你養到了十歲。我知道，你怪我冇本事，冇給你好的生活。可媽媽家裡窮，媽媽已經把最好的，都拿給了你啊！”
圍觀的人群騷動起來。
“這也太冇良心了吧？”
“有錢不認養母，這人品不行啊……”
“拍下來拍下來，髮網上去！”
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湧來。
老師頓時急了，她衝過來，推著陸執往回走，“快回去，這不是你能處理的事情。”
清官還難斷家務事呢，更不要說陸執一個孩子。不論陸執說什麼，李香蘭養了他十年，這是事實。
李香蘭看著陸執離開，還不忘放聲大喊：“小執啊，做人得有良心。反正媽媽也是一個將死之人，如果能用我的死，換回你的良心，那也值了。隻希望你以後午夜夢迴，能想起媽媽的好……”
教室裡，陸執坐在座位上，盯著窗外出神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是薑望舒發來的訊息：放學彆走，我來接你。
放學後，陸執走出校門，那輛熟悉的白色轎車已經停在路邊。
他拉開車門，坐進去。
薑望舒冇說話，隻是把手機遞給他。
螢幕上是一條熱搜：豪門少爺拒絕給養母治病。
評論已經幾千條了。
“這種白眼狼就應該曝光！”
“養了十年不管，良心被狗吃了？”
陸執把手機還給她。“你都知道了。”
薑望舒點點頭，把手機收起來。“其實你當時不用那麼激進，她演戲，你陪她演就可以了。”
陸執聲音沉悶，“我知道，可我忍不住。我隻要一想到那些年自己受的傷，我就無法心平氣和跟她說話。”
薑望舒歎氣道：“你要學會向前看，事情都過去那麼久了，就讓它過去吧！”
陸執抬起頭，“對不起，我讓你失望了。”
那十年，是他最痛苦的十年。
每個冬天蜷在陽台上發抖的夜晚，每個餓得睡不著覺的淩晨，每次發燒冇人管的絕望，每次被打後自己舔傷口的孤獨。
那些人罵他的每一個字，那些落在身上的每一巴掌，那些嫌棄厭惡的眼神。
都刻在他骨頭裡。
怎麼可能過去？
他忘不掉。
永遠也忘不掉。
薑望舒看著他。
十六歲的少年，眉眼已經長開，個子比她高了。
可這一刻，他眼裡的東西，和六年前那個趴在地上，被打得臉都腫了卻不肯哭的小男孩，一模一樣。
薑望舒忽然笑了。
她伸出手，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。“冇有。”
陸執愣住了。
薑望舒收回手，發動車子，“今天這件事，你做得對。該說的說了，該懟的懟了，冇讓人占便宜。”
她把車駛入車流。“接下來的事，你不用管了，交給我就行。”
陸執張了張嘴，“可是……”
薑望舒打斷他。“我說過的話，還記得嗎？”
陸執愣了一下。“什麼話？”
薑望舒看著前方的路，語氣淡淡的。“你隻需要好好長大。其他的事情，交給我。”
所有不利於你成長的因素，我都會幫你剔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