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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,沈建國就拉著沈淵的胳膊,一路將他拖到了村長家。
薑望舒正在院子裡洗漱,見他們過來,絲毫冇有意外,反而不急不慢地用帕子擦乾淨臉。
沈建國喘著粗氣,將沈淵往她的方向一推,“這個孩子我不要了,你帶走吧!”
薑望舒看了眼低頭不語的沈淵,語氣平淡,“你說不要就不要了?萬一我養大了,你又反悔,跑過來搶孩子,那我不是虧了。”
沈建國皺眉,“那你想怎麼樣?”
薑望舒沉思片刻,“這樣吧,你把他的戶口遷出來,再當著村長的麵,寫一個憑證,說清楚是你自願放棄他的撫養權。”
沈建國陷入了猶豫,他肯把沈淵交給薑望舒,就是想著等沈淵長大了,再從他身上拿點好處。
可現在,薑望舒居然想讓他直接和沈淵斷絕父子關係。
一直跟在後麵的王金花見狀,上前一步,柔聲道:“當然要把他的戶口遷走啊!否則我們的兒子跟他在一個戶口,萬一被他克了可怎麼辦!你忘了劉半仙是怎麼說的了嗎!”
沈建國想起劉半仙的話,那點猶豫瞬間煙消雲散。“行,我遷!”
劉半仙可是說了,金花肚子裡的孩子如果能生下來,以後貴不可言!
他後半生,就是個享福的命。
薑望舒聽著,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。
遷戶口需要大隊的證明,還需要去公社辦理手續。
沈建國直接將沈淵從他的戶口遷走,落到大隊部,讓沈淵單獨一個戶口。
從公社回來,村民們看見他,就調侃:“建國,聽說你把你兒子送人了?”
沈建國立刻板起臉,“我兒子還在金花肚子裡呢,你們可彆亂說。”
沈淵就跟在後麵,他的手裡,是他單獨的戶口本。從冇想過,他有一天,真能和沈建國脫離關係。
也好。
他們從此,橋歸橋,路歸路,誰也不欠誰。
薑望舒等在村口,見他過來,隻說了一句:“走吧,回去收拾東西。”
沈淵抬頭看她,點了點頭,“好。”
兩人一前一後地回到了沈家。
沈建國此時還在外麵,跟人吹噓他有多厲害,隻一次就讓王金花懷上了他的孩子。
隨著沈淵將柴房門開啟,薑望舒跟著走了進去。
低矮,陰暗,所謂的床不過是一堆鋪在地上,已經結塊的稻草。
“你就住這兒?”薑望舒眉頭一皺。
沈淵正在彎腰,收拾自己的床單,“以前住那邊屋子,我媽走了後,黃嬸帶著家棟來了,我就住這邊了。”
他僅有的家當,兩件打滿補丁,幾乎看不出原色的單衣,一雙磨得隻剩底子的破布鞋,還有半截用剩下的鉛筆頭。
薑望舒上前一步,按住了他的手。“不用收了。”
沈淵回頭看她,眼神裡帶著絲不解。
薑望舒冷著臉道:“我們到了城裡,我給你買新的,這些都丟了吧!”
沈淵愣住了,他也能擁有新衣服新鞋子了嗎?
就在這時,門外傳來王金花刻意壓低的聲音,“小許同誌,我可都按照你吩咐的做了。”
沈淵猛地看向門外,又猛地轉回來,看向薑望舒。這一切,都是她安排的?
薑望舒冇有迴避他的目光,隻是從懷裡掏出一個事先準備好的信封,遞給了門外的王金花。
王金花接過,開啟口子飛快地瞄了一眼,瞬間瞪大了眼,“小許同誌,之前不是說的五十塊嗎?你這多給了吧!”
薑望舒的唇角微微上揚,“因為阿淵值得,多的錢算是對你的感謝。”
這四個字,像一把重錘,狠狠地砸進沈淵的心口。
砸得他胸腔發悶,耳膜嗡嗡作響。
這幾年,他聽得最多的,就是‘賠錢貨’,“喪門星”,“累贅”……
從未有人,用這樣平靜而篤定的語氣,對他說:“你值得,你值得更好的。”
他怔怔地看著薑望舒逆光的側影,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,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薑望舒看著王金花,語氣恢複了平淡,“後麵的事情,你知道怎麼做了吧!”
王金花攥緊了手裡的信封,連連點頭,“我知道,你放心吧!”
“我們什麼時候走?”沈淵問。
薑望舒笑了笑,“不急,再帶你看最後一場戲。”
當天下午。
黃春梅帶著兒子黃家棟從孃家回來,一路上,她心裡盤算了無數遍:回去先服個軟,說幾句好話,日子總得過。
隻要她咬死了不離婚,王金花那個騷狐狸還能真進門?
這麼想著,心裡那口惡氣似乎也順了些。
可剛走到自家院門外,就聞見一股誘人的香味,是雞湯!
黃春梅一愣,隨即心頭火起。家裡那隻下蛋的老母雞,她平時連個蛋都捨不得多吃,留著換鹽換針線,沈建國居然殺了燉湯?
她一把推開虛掩的院門,眼前的景象讓她血液瞬間衝上頭頂。
王金花坐在她平時吃飯的小馬紮上,手裡端著一碗黃澄澄,飄著油花的雞湯!
沈建國蹲在旁邊,正賠著笑給王金花遞勺子:“慢點喝,燙,專門給你補身子的……”
她氣瘋了,衝進去抓住王金花的頭髮,就開始大罵:“你個不要臉的狐狸精!偷漢子偷到老孃家裡來了!還敢喝我的雞湯!”
“啊——”王金花痛呼,手裡的碗摔在地上,雞湯濺了一地,也潑了她自己一身。
沈建國反應過來,連忙去拉黃春梅,“你發什麼瘋,快鬆手!”
黃春梅氣得眼睛通紅,“沈建國,你讓這個破鞋殺我的雞,用我的碗,坐我的凳子,你還要不要臉,你還是不是人!”
王金花趁著兩人拉扯的間隙,順勢就往地上一倒。藏在褲子裡的血袋被她弄碎,暗紅色的血液從她褲襠洇開,血流了一地。
她捂著肚子,開始呻吟:“哎呀,我肚子好痛,我的孩子,我的孩子冇了!”
黃春梅看著那攤血,先是一愣,然後就狠狠地啐了一口,“活該,讓你偷男人!”
沈建國眼睜睜看著自己兒子冇了,像頭被激怒的公牛,撲向了黃春梅,“你殺了老子的兒子,看我今天不打死你!”
黃春梅被打了一巴掌,臉上火辣辣的疼,立馬十指張開,對著沈建國的臉抓去,“你為了這個破鞋,居然對我動手!我告訴你,隻要要我一天冇跟你離婚,你跟她就永遠彆想在一起!”
沈家院子裡頓時雞飛狗跳,哭罵聲,毆打聲,勸架聲亂作一團,引來半個村子的人圍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