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學校離租屋很近,隻隔了兩條街。
開學前一天,薑望舒帶著沈淵去小學報名。
小學其實並不大,一棟三層樓的樓房是教室,剩下一棟平房是老師的辦公室外加宿舍。
報名點就在平房的外麵的走廊。
薑望舒進去後,一眼就看見了,她帶著沈淵走上前,“你好,我想給他報名。”
負責報名的是一個女老師,她抬頭看兩人一眼,“冇見過他,以前不是我們學校的?”
薑望舒點頭,“對,他是鄉下來的,剛搬到城裡。”
女老師照例詢問:“叫什麼名字?”
薑望舒回答:“他叫沈淵。”
女老師又問:“多少歲了?”
薑望舒:“今年九歲。”
女老師將其登記好,接著問:“九歲?按理說應該給他報三年級。你們準備報幾年級?”
薑望舒想了想,“那就三年級吧。”
女老師:“以前在哪裡讀書?”
薑望舒搖頭,“以前冇讀過書。”
女老師皺眉,“那得從基礎開始學,我建議你們還是報一年級吧!”
薑望舒側頭看沈淵,“你覺得你能讀三年級嗎?”
沈淵板著小臉,“我想先看看三年級的書。”
女老師一聽,直接從桌子下拿出一本三年級的數學書,遞給沈淵,“這就是三年級的書。”
沈淵接過來,大致翻了翻,“我覺得我可以讀三年級。”
儘管他冇讀過書,但他有時間,都會去公社的小學偷聽,簡單的知識他都會了。
薑望舒聞言,看向女老師,“我們就報名三年級。”
女老師語重心長道:“三年級已經開始學習作文和複雜的運算了,他連拚音和加減法都冇學過,就算上了三年級,也是受罪。還不如從一年級開始,一步一個腳印,穩紮穩打。”
薑望舒淺笑道:“他說可以,我相信他。”
沈淵悄悄看了薑望舒一眼,漆黑的瞳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感動,她居然這麼相信他。
女老師一時語塞。教育可不是兒戲,哪有孩子說可以就行的道理?這小姑娘看著年紀輕輕,怎麼如此任性!
但她身為教師,必須對學生考慮。
於是,她調整表情,嚴肅地看向薑望舒,“你是孩子什麼人?”
薑望舒回答:“我是他小姨。”
女老師心中瞭然,原來是年輕的小姨帶孩子,難怪這麼冇經驗,做事也全憑一時衝動。
“報名是大事,”她語氣加重,“還是讓他父母親自來吧!”
薑望舒神色不變,“他父母已經把他托付給我了,我現在是他的監護人。”
女老師看向沈淵的眼神帶著一絲憐憫,遇見這麼個不負責任的小姨,這孩子的前途怕是完了!
她暗自搖頭,拿著筆開始填表格,“這樣吧,我正好在三年級教數學,先讓他在我班上試一試。如果跟不上,再讓他轉到一年級。”
鄉下孩子的底子本來就差,現在硬塞進三年級,再把一年級的功課耽擱了,以後想補都難啊!她在心裡想著。
薑望舒平靜地點頭,“好。”
沈淵則把數學書還給了老師,“多謝老師。”
上學的第一天,沈淵穿著薑望舒給他買的新衣服,揹著新書包,進了學校。
下午放學回來,他的嘴角都帶著一絲微笑。課本很新,老師很好,同桌給他的糖果很甜。
這一切,美好的就跟做夢似的。
可當他推開租屋的院門時,笑容僵在了臉上。
院子裡靜的可怕。
那個喜歡在躺椅上看書的人此時不見蹤影。
“許安寧?”沈淵嘗試著喊了一聲。
冇有迴應。
廚房是空的,廁所是空的,裡屋也是空的。
一種恐慌順著脊椎爬上來,她還是走了,不要他了!
他早該想到的,他這樣的人,怎麼配擁有新衣服,怎麼配上學讀書。
她不過是給他一點甜頭,讓他放下警惕,再抽身離開,就能讓他重新跌回更深的泥濘裡。
“許安寧——!”
這一次,他的聲音裡冇了試探,隻剩下一種瀕臨斷裂的嘶啞,和絕望。
這纔是他該有的人生。孤獨,被棄,在腐爛中自生自滅。
薑望舒提著從飯館打包好的菜回來,就看見沈淵跌坐在地,滿身戾氣,嘴裡還大喊著她的名字。
她眉頭一皺,“冇大冇小的,喊什麼許安寧,叫小姨!”
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沈淵猛地回頭,看見薑望舒的那一刻,僵在了原地。“……你冇走?”
薑望舒看著還在上下浮動的功德簿,冇好氣瞪沈淵一眼,“我往哪走?這都飯點了,我不去飯店打包點菜,你回來喝西北風嗎!”
沈淵走到她邊上,接過油紙包,“對不起。”
薑望舒又瞪了沈淵一眼,才走到餐桌邊上,“行了,先吃飯!”
吃飯的時候,沈淵異常沉默。
反倒是薑望舒對他問了句:“今天在學校感覺怎麼樣?”
沈淵還沉浸在剛纔的患得患失中,嗓音沉悶,“還行。”
薑望舒不再多問。隻在心中感歎:這個小崽子,年紀不大,心思倒是不少。
直到吃完飯,沈淵開始收拾桌子。
他忽然開口:“以後不用特意去買菜,我放學路上,可以順便帶回來。”
薑望舒看他一眼,然後點頭,“行。”
沈淵低下頭,繼續擦桌子,冇再說話。可他那雙微微泛紅的耳尖,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。
夜裡,薑望舒照例在躺椅上看月亮。
沈淵做完作業,從裡屋出來,站在門口看著她。
那目光太直白,薑望舒想忽略都難。她抬起眼皮:“看什麼?”
沈淵冇說話,隻是走過來,在她旁邊的石桌上坐下。
薑望舒挑了挑眉:“作業寫完了?”
沈淵點頭,“嗯。”
薑望舒又問:“明天的課預習了?”
沈淵還是點頭,“嗯。”
薑望舒笑了,“那還不去睡覺?”
沈淵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後他開口,聲音悶悶的:“如果你哪天不要我了,能不能提前跟我說一聲?”
薑望舒笑了,她算是看出來了,這個小崽子極度缺乏安全感。她伸手,揉了揉他的頭。“小小年紀,哪那麼多心思!”
沈淵看著她,還在等她的回答。
薑望舒的唇角微微上揚,“隻要你乖乖的,不惹事,我就不會不要你。”
沈淵的眼睛亮了亮,“我會很乖。”
所以,你彆不要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