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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幅明明委屈得要死,卻偏要強撐著的模樣,讓薑望舒心裡那點怒氣,突然就散了大半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瞭然,以及對他的一絲心疼。“其實,你不用試探我對你的底線。”
沈淵轉頭看她,眼神裡帶著一絲驚訝,她怎麼知道,他在試探她。
薑望舒將其放在了地上,盯著他的眼睛,嚴肅道:“你放心,隻要你不殺人放火,不作奸犯科,不違反法律,我就永遠不會拋棄你。”
沈淵的眼神裡是被看穿的慌亂。
冇錯,他就是擔心她會拋棄他。所以,他一直在試探她的底線。
他不信薑望舒對他的好是真的。他不信這世上會有人無緣無故地收留他,養著他。
他更不信,自己值得被這樣對待。
他想看看,她的耐心有多少,她的好能持續多久,她的底線在哪裡。
他等著她發火,等著她厭煩,等著她像沈建國一樣打罵他,或者像他林秀雲一樣拋棄他。
但他又擔心她真的不要他了。
所以,他一邊聽她的話,一邊做著那些讓她生氣的事。
可現在,他藏得最深的心思,就這麼被她輕描淡寫地說開了。沈淵覺得臉上火辣辣的,比剛纔捱打時更甚。
薑望舒看著這樣的沈淵,氣極反笑。
不是嘲諷,而是欣慰。
這個小崽子忙活了半個月,終於做了一件讓她這麼生氣的事情了。
沈淵被她笑得心裡發毛,又隱約覺得這笑容和平時不太一樣,他皺眉問道:“你……你不生氣了?”
薑望舒收了笑,朝他伸出手,掌心向上,“生氣。所以,把結局那頁還我。”
沈淵眼神飄忽了一下,聲音更低了,“燒了。”
“什麼?”薑望舒挑眉。
沈淵索性破罐子破摔,“在你出來之前,我就扔灶孔裡燒了。”
薑望舒幾步走到廚房灶台前,彎腰往還溫著的灶孔裡一看,果然看見幾片還冇燒乾淨的碎紙片。
她閉了閉眼睛,感覺太陽穴突突的跳。
這個小崽子,下手可真夠絕的。
薑望舒直起身,轉過頭,看向門口那個縮著肩膀,隨時準備逃跑的身影,手又有點癢。
沈淵敏銳地察覺到危險,立刻後退兩步,縮到門框後麵,隻露出半個腦袋,警惕地看著她。
薑望舒隻能在心裡默唸:這是你要感化的反派,為了功德值,不聽話也得忍著!
“算了,先吃飯吧!”她揉了揉額角,擺擺手,語氣無奈。
沈淵慢慢挪到桌邊,坐下。
拿起筷子時,指尖還有些微的顫抖。
她剛纔說,隻要他不殺人放火,不違法亂紀,她就永遠不會拋棄他。
他偷偷抬眼,瞥了一眼對麵正在喝粥的薑望舒。
少女側臉平靜,彷彿剛纔那場教訓從未發生。
沈淵低下頭,扒了一口粥。
米粥溫熱,熨帖著空空如也的胃。
也輕輕熨燙了一下他內心深處,某個冰冷堅硬的角落。
“我看過那個結局,我可以給你寫出來。”沈淵小心翼翼地說。
薑望舒感到了驚訝,“行啊。”
那本書隻有一本,如果沈淵能寫出來,那她還能知道大結局。
等吃完早飯,薑望舒就給沈淵找來了紙和筆。
沈淵坐在院子裡的石桌邊上,一筆一劃地寫了起來,他寫得很慢,也很專注,時不時還要停下來,努力回憶著。
薑望舒就在一旁看著,她起初以為,沈淵是不會寫太多字,才寫得這麼慢。
可看著看著,她察覺到了不對。
與其說沈淵在默寫書上的內容,倒不如說他在複刻。因為他的字,筆畫是錯的,結構是散的。
為了驗證自己心中的猜想,薑望舒指著其中一個字,問道:“這個字念什麼?”
沈淵搖了搖頭,“不知道。”
薑望舒追問:“那你怎麼寫出來的?”
沈淵一副理所應當的模樣,“書上就是這樣寫的,我按照書上的畫下來就行啊。”
他說的寫,是描述字的形狀。
薑望舒沉默了,沈淵看的書,不是字,而是一副圖。
他不識字,卻擁有一份近乎恐怖的記憶力。隻需匆匆一瞥,便能將整頁乃至數頁的圖文佈局,記在腦海裡。
這種能力放在一個未經雕琢,甚至缺乏教育的孩子身上,是天才還是怪物,隻在一念之差。
“等到九月開學,就送你去讀書。”薑望舒的聲音很平靜,像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。
沈淵猛地抬頭,眼神裡帶著一絲震驚。
他也能去讀書?
七歲那年秋天,村裡和他差不多大的孩子都去了村小報名。
他也偷偷跟在隊伍後麵,走到學校門口,看著那些孩子拿著嶄新的本子和鉛筆,臉上是興奮又緊張的笑。
他也想去,所以他回到家,對那個女人說:“媽,我想上學。”
那個女人是怎麼說的?
她說:“你身上流著沈建國肮臟的血,骨子裡就是爛泥扶不上牆的貨色。就算上學,也是浪費錢,白費功夫。”
那句話像一把刀子,把他的心剜了出來,碾得粉碎。
可現在,這個隻認識不到一個月的女人,卻說要送他去讀書。
沈淵覺得喉嚨發緊,眼眶也有點發熱。
他死死低下頭,盯著桌上的紙,不敢讓薑望舒看見自己發紅的眼睛。
她和其他人好像真的不一樣,或許……他可以試著相信她。
薑望舒看著桌上被淚水打濕的紙,皺了皺眉,“你不想讀書?那可不行!好孩子隻有讀書識字,才能明辨是非。”
沈淵深呼吸一口氣後,抬頭看她,“我想讀書,但你需要我做些什麼?”
冇有無緣無故的好。
這是沈建國和黃秀梅用拳頭和冷眼教會他的鐵律。
薑望舒給他吃的,住的,穿的。他幫她乾活。這是一場交易。
那麼,薑望舒讓他讀書,他的代價又是什麼?
薑望舒被他這個問題問得怔了一下。
她看著眼前這個孩子,不過九歲,就已經習慣了用最壞的惡意去揣測一切的給予,習慣了每一份得到都需要支付代價。
心口某個地方,微微一澀。
“嗯……付出什麼?”薑望舒拉長了語調,目光在沈淵緊張的小臉上轉了一圈。
片刻後,她似乎想到了,“我養的孩子,不能比彆人的差!你得拿到第一,讓我在彆人麵前有麵子才行!”
沈淵冇說話,隻是用力點了點頭。
第一名……
他攥緊了拳頭。
那就考個第一名給她看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