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70 章 秋獵大典
謝衍昭要讓所有人看見,她不僅是他藏在東宮嬌養的明珠,更是能與他並肩立於天地間的女子。
“哥哥......困了。”沈汀禾不知何時已放下話本,轉身黏糊糊地摟住他脖頸,聲音軟糯。
謝衍昭穩穩托住她的腰身,任由她動作。
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陰影,每一寸肌膚都透著被他嬌養出的瑩潤光澤。
謝衍昭眼神柔軟成一片春水。
他的沅沅總像隻小貓,每一個慵懶的小動作都撓在他心尖上。
等她尋了個舒服姿勢趴穩,謝衍昭低頭蹭了蹭她臉頰:“睡吧。”
沈汀禾的頭枕在他肩窩,呼吸漸漸均勻綿長。
謝衍昭輕輕拍撫她的背,像哄嬰孩般溫柔。
昨夜睡的遲,今日又練了大半日箭,確實該困了。
懷中人已沉入夢鄉,謝衍昭卻毫無睡意。
他曾以為成婚後,便能緩解那些輾轉難眠的思念。
誰知紅帳之下,她每一個無意識的輕嚀、每一次睡夢中的依偎,都讓他更食髓知味。
謝衍昭低頭凝視她熟睡的側顏,指尖輕拂過她微紅未褪的掌心。
“再堅持幾日,沅沅。秋獵那日,你會是全場最耀眼的鳳凰。”
而他會站在她身旁,握住她的手,共引長弓,射向蒼穹。
謝衍昭將懷中人摟得更緊些,既想讓她綻放光芒,又不想她的美好被人發現
這矛盾的心思,大約要伴他一生了。
九月十八,霜染層林。
大昭以武立國,先帝便是馬背上掙來的天下。
幾十年風煙,金戈鐵馬之氣猶存,秋獮大典從來不隻是男子的盛會。
那些曾隨父兄鎮守邊關的將門之女、在史冊中留下姓名的巾幗將軍,讓這獵場有了紅妝策馬的風流。
今年秋獵,尤其不同。
陛下於三日前突發急症臥榻,於是這主持大典的重任,便落在了太子謝衍昭肩上。
明黃儀仗自皇城迤邐而出時,多少雙眼睛在暗中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目光。
九龍傘蓋下的那個位置,或許很快便要換主人了。
獵場北麓,天高地闊。
號角聲自遠山層層推來,渾厚蒼涼,驚起寒鴉。
九龍傘蓋高高擎起,明黃流蘇在風中獵獵翻飛。
傘蓋之下,謝衍昭一身玄底金繡太子朝服,十二章紋在秋陽下流轉著暗芒。
他身姿挺拔如鬆,目光掃過眼前無垠草場時,自有不動聲色的威儀。
他的身側,沈汀禾並肩而立。
她穿的是一身改製過的太子妃朝服。
不再是繁複宮裝,而是玄色勁裝外罩胭脂紅騎射袍,金線繡成的鸞鳥振翅欲飛,長髮高束成髻,隻以一支玉簪固定。
這裝扮既合乎禮製,又便於馳騁。
左右兩側,朱紫錦袍的王公重臣按轡而立,玄甲武將肅然成列。
再往後,緋色、黛青、鵝黃、雪白的騎裝如斑斕織錦鋪展開來。
那是各府女眷。
與往年不同,今年她們站得離核心更近了些,許多人的目光灼灼,不是望向圍場深處,而是落在那位紅衣太子妃身上。
謝衍昭握住沈汀禾的手,牽著她向前三步。
“秋高馬肥,弓矢斯張。”
謝衍昭的聲音不高,卻清晰地盪開在風中。
“依祖製行秋獮大典,孤願與諸君共勉:太平乃由弓馬得,安邦必自礪刃出!”
話音落,黃門官奉酒上前。
謝衍昭先取一杯,高舉向天:“第一杯,敬天地——祈風調雨順,五穀豐登!”
“第二杯,敬先祖——念開疆拓土,創業維艱!”
“第三杯,敬將士——願箭無虛發,凱歌長揚!”
三杯儘。
此時,侍衛奉上長弓。
這是大典最關鍵的儀式。
開獵第一箭。
按舊例,當由天子或太子獨射。
但此刻,謝衍昭接過弓後,卻轉身麵向沈汀禾。
他握住她的右手,將弓柄輕輕放入她掌心,然後自她身後環住,雙手覆上她的手背。
這個姿態親密得像擁抱,卻又莊重如儀式。
“沅沅,看前方。”他在她耳邊輕語,氣息拂過她鬢角。
沈汀禾凝神,拉弦。
他的力量穩穩托著她的動作,兩股力道合二為一。
“咻——”
破空之聲銳利如哨。遠處,一隻正掠過蒼穹的孤雁應聲而落。
隨即,黃門官拖長的嗓音響起:“開——圍——!”
東南西北四角,沉重的柵門轟然洞開。
大地開始震顫,悶雷般的蹄聲從地心深處湧出。鹿、黃羊、狐兔四散竄逃......
煙塵沖天而起,草屑與泥土的氣息撲鼻而來,整個獵場在瞬間被原始的野性與生機席捲。
謝衍昭鬆開手,卻冇有放開沈汀禾。
他側過頭,看向身邊紅衣獵獵的女子,唇角勾起一個隻有她能看見的弧度。
“開始了,太子妃。”
傘蓋之下,他們並肩而立的身影,已深深烙進在場每一個人的眼中。
秋獵大典,正式開啟。
開獵大典的餘韻仍在獵場上空迴盪,午時之後就要開始真正的狩獵。
主帳內,炭火驅散了初秋的涼意。
謝衍昭已換下那身莊重的朝服,著一套玄色輕甲。
甲片並非戰場那般厚重,而是經過巧妙錘鍊的軟鋼,貼合著挺拔的身形,在肩頭、護腕處鑲有暗金雲紋。
墨發高束,腰間蹀躞帶懸著佩劍與弓囊,整個人褪去了傘蓋下的威儀,卻添了幾分沙場將領的銳利。
沈汀禾原本坐在銅鏡前梳理長髮,從鏡中看見他這身裝束時,動作停了。
她放下玉梳,起身走過去,整個人鑽進他懷裡:“夫君,你穿這身好好看。”
聲音又軟又糯,像化開的蜜。
謝衍昭眼眸微眯,眼底笑意漫開。
他的沅沅平日裡總是“哥哥、哥哥”地喚,這般正經叫“夫君”的時候,多半是有求於他。
或是......像此刻這樣,被他某些樣子撩動了心絃。
他攬住她的腰,將她往懷裡帶了帶:“沅沅還是個小色貓啊。”
低沉的嗓音帶著戲謔,指尖卻愛憐地捏了捏她泛紅的臉頰。
沈汀禾不反駁,反而踮起腳,撅起柔軟的唇主動湊上去。
那雙總是盛著秋水般的眸子,此刻漾著明晃晃的依戀與歡喜。
謝衍昭眼神一暗,呼吸微沉,低頭便攫取了這份送上來的甜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