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69 章 最矜貴的珍寶
沈汀禾揚起下巴:“我厲不厲害?”
謝衍昭:“厲害。”
他握住她尚未放下的手,指尖輕輕包攏她的手指。
“再來一箭。”
沈汀禾卻不肯依。
她幼時好歹也跟著師傅練過幾年射箭與基礎拳腳,自覺功底猶在,哪裡需要他這般手把手地教。
“我要自己來。”她聲音清脆,帶著一點不服輸的嬌氣。
謝衍昭挑眉,眼底掠過一絲笑意,竟難得地冇有反駁,鬆了手向後退開半步。
“好,你自己試試。”
他溫熱的氣息撤離,弓身的重量霎時清晰地壓在了沈汀禾腕間。
她抿唇用力舉起那把沉重的禦製長弓,搭箭,扣弦,手臂卻止不住地微顫。
凝神屏息,手指一鬆——
箭矢軟綿綿地破空而去,未至半程便力竭墜地,連靶子的邊都未曾擦到。
沈汀禾蹙起眉尖,臉頰因用力與窘迫泛起薄紅,輕哼一聲,扭過頭便瞪向一旁好整以暇的謝衍昭,眸子裡漾著顯而易見的不滿。
謝衍昭終是忍不住輕笑出聲,向前幾步重新貼近,溫熱的手指輕捏了捏她氣鼓鼓的臉頰。
“真是把沅沅養得氣性越發大了。”
語氣裡滿是縱容的揶揄。
她如今便像一隻被慣壞了的嬌貴貓兒,須得時時順著毛撫慰,稍有不稱心便要亮出柔軟的爪子撓人。
“明明小時候,我都可以自己射中的。”沈汀禾小聲嘟囔,帶著點不甘的懊惱。
謝衍昭已再次自她身後環攏,手掌穩穩托住她發酸的小臂,另一隻手覆上她引弦的手。
“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。況且這把弓,可不比你幼時玩的小竹弓。”
他引著她的手,緩緩拉滿弓弦。
“嗖”的一聲,羽箭破風而出,穩穩釘入遠處紅心。
靶場之上,陽光明媚,笑語溫存。
而在靶場後方遠處那座幽靜的高台亭中,謝玄成憑欄獨立,正冷冷俯視著這刺眼的一幕。
每一次,每一次看見他們耳鬢廝磨、笑意盈盈,他都覺得有利刺在心頭反覆翻攪。
這些年,他像個見不得光的影子,隻能躲在陰暗處,眼睜睜看著謝衍昭擁有他夢寐以求的一切,尤其是她。
“沅沅......”喉間無聲滾過這個名字。
在無數個輾轉難眠的深夜裡,他早已在齒間將這兩個字咀嚼了千萬遍,浸滿了無人知曉的偏執與渴求。
究竟要到何時,站在她身旁、映在她眼中的人,才能變成他?
身後傳來細碎急促的腳步聲。
謝玄成眼底翻湧的陰鷙瞬間褪去,覆上一層慣常的平淡溫和,方纔那一瞬的扭曲彷彿隻是錯覺。
何卿穗微喘著氣走上前來。
今日他們一同入宮嚮明妃請安,在母妃麵前,謝玄成待她尚算客氣,可一出宮門,他便步履如風,毫不顧及她在後頭追趕得辛苦。
“殿下......”她順著謝玄成方纔凝視的方向望去,也看見了靶場上那對耀眼的身影。
她是知曉一點自家夫君的野心的,此刻隻以為他在觀察太子。
然而何卿穗的目光,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沈汀禾身上。
那位被太子殿下小心翼翼護在懷中、笑容明媚如春光的太子妃。
滿京城誰不羨慕她呢?獨得儲君專寵,情深不移。
大婚之前,何卿穗也曾懷揣過些許憧憬。
即便知謝玄成心不在她身上,但若能舉案齊眉、相敬如賓,日子總也能過得去。
可現實冰冷,此刻再眼見旁人這般恩愛繾綣,對比自己身後這片令人窒息的沉寂,酸楚與豔羨便如潮水湧來,讓人透不過氣。
謝玄成見她過來,又朝靶場望了最後一眼,便欲轉身:“走吧。”
“殿下......”何卿穗下意識拉住他的衣袖。
謝玄成回頭看她,目光平靜無波。
何卿穗鼓起勇氣,聲音卻低了下去:“方纔在母妃宮中......母妃提及,希望能早日含飴弄孫......”
她勉強維持的端莊笑容早已僵硬,無人知曉,他們的洞房花燭夜是何等清冷。
她至今,仍是一位有名無實的王妃。
謝玄成聞言,唇角勾起一抹溫和的弧度,可那笑意卻半分未達眼底。
他伸手握住何卿穗的手,掌心冰涼。
“卿穗,成婚那日,本王便同你說過。隻要你安分守己,懂事聽話,該給你的體麵,本王一樣不會少。”
話未說儘,但何卿穗已從他毫無溫度的眼眸中讀懂了未儘之言。
若是不聽話,等待她的絕不會是好日子。
說罷,謝玄成便牽著她的手向前走去。
至少在宮苑之內,這表麵功夫仍需做足。
何卿穗怔怔望著兩人交握的手,他的手指修長卻冰冷,冇有一絲暖意。
這虛偽的攜手,隻讓她感到無儘的悲涼。
—
東宮暖帳
沈汀禾懶懶地靠在謝衍昭懷裡,像隻睏倦的貓兒,打了個綿軟的哈欠。
謝衍昭眉頭微蹙,指尖蘸著冰涼的玉肌膏,小心翼翼塗在她泛紅的掌心上。
今日練箭雖未破皮,那細嫩的麵板卻已紅了一片。
他垂眸輕吹,溫熱的呼吸拂過她掌心。
“痛嗎?”
“有一點。”沈汀禾聲音帶著嬌氣。
謝衍昭抬起她的下巴,在她唇上輕啄兩下,似在安撫。
沈汀禾趁機賣乖:“若是能喝一點梅花釀,再吃幾塊透花糍,興許就不疼了。”
謝衍昭低笑,又蘸了些藥膏:“或許上完藥,哥哥抱著你哄睡也不疼了。”
沈汀禾輕哼一聲,作勢要抽回手,卻被他眼疾手快握住。
“乖一點,沅沅。”
他喚她小名的聲音總是格外溫柔,帶著不容拒絕的寵溺。
藥膏漸漸滲透,帶著清涼的草木香。
沈汀禾重新蜷進他懷裡,拾起未看完的話本。
謝衍昭從身後環住她,時而跟著看幾行字,時而在她頸側落下一個吻。
他的沅沅是在他的掌心長大的。
她嫌琴絃勒手,他便免了她的課業;她畏寒懶起,他便由著她日上三竿。
在他眼中,他的沅沅無需學那些取悅人的技藝,不必為自己增添什麼籌碼。
有他在,她就是這天下最矜貴的珍寶。
可這次不同。
秋獵大典,天子率群臣於圍場。
今年由太子主持,謝衍昭需射出開獵第一箭。
他想讓他的沅沅,他的太子妃,與他並肩挽弓,共射這一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