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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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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安三百年,冬,小雪

慈寧宮的暖閣裡,檀香裹著地龍的熱氣嫋嫋漫開,卻壓不住殿內凝冰般的低氣壓。太後斜倚在鋪著玄狐裘的鳳椅上,四十餘歲的容顏被珠翠襯得雍容,眼角的細紋卻藏著久居上位的淩厲,還有一絲沉在眼底的不甘。她手中緊攥著那柄烏木龍頭柺杖,指腹反覆摩挲著杖身的纏枝紋,這是太皇太後的遺物。那是個曾垂簾聽政三十餘載、一手捏著北宸朝局的女人,連先皇在世時,都要讓她三分。

太皇太後的三十年,是後宮掌政、皇權旁落的三十年,朝堂文武皆看慈寧宮臉色行事。這份權柄,刻在太後骨血裡,是敬畏,更是刻入骨髓的嚮往。她熬了二十餘年,從謹小慎微的東宮太子妃熬成太後,盼的便是如太皇太後一般,站在帝王身後掌些許朝局、定幾分規矩。可蕭景徹偏是個強勢帝王,繼位後便收儘後宮乾政門路,連慈寧宮的用度人事都要經養心殿點頭,她的垂簾心思,竟半分施展餘地都無。

這股憋悶日日磨著她的性子,讓她對下人愈發苛責,容不得半分不敬,彷彿隻有看著旁人俯首帖耳、瑟瑟發抖,才能填補那點皇權旁落的空洞。

宮人躬身垂首,連呼吸都壓得極輕,將煥靈與蘇清晏同乘鳳輦回宮、又偷偷安置蘇清晏在公主寢宮下人房的訊息一一稟上,末了低聲補道:“京中大燕宗族愈發窘迫,陛下避而不見,未下半分安置旨意。皇城司將他們視作外人,動輒打罵,蘇姑娘外祖父家二百九十七口散在京郊,幼子前日被地痞毆打,皇城司巡捕竟推波助瀾,如今連口飽飯都難尋。”

太後唇角勾起輕蔑的笑,指節在柺杖上敲出沉悶聲響。蕭景徹的雷霆手段,早斷了大燕舊貴們的主心骨,這群人不過是失了魂的喪家之犬。可蘇清晏竟能哄得煥靈違逆她的旨意私下庇護,便成了眼中釘。隻要這女人還在,隻要還有人念著她大燕公主的身份,便難保無死灰複燃的可能。更重要的是,這是她在蕭景徹麵前,爭“慈寧宮規矩”的最好機會。

一個亡國階下囚,也配在北宸皇宮得公主庇護?她偏要磨掉這女人的傲氣,讓所有人都知道,北宸的規矩,終究有慈寧宮的一份。

想到煥靈公主,她又怒上心頭 “廢物!”太後手中的龍頭柺杖狠狠砸在金磚地麵上,東珠墜子撞得叮噹作響,與當年太皇太後敲杖的模樣分毫不差,“哀家讓她去給那亡國丫頭一個下馬威,她倒好,反被哄得團團轉!眼裡還有冇有哀家這個母後,還有冇有北宸的規矩!”

殿外一道石榴紅身影怯生生探進來,煥靈攥著衣角,鼻尖因跑路過而泛紅,見太後盛怒更是縮了縮脖子,蹦跳著挽住她的胳膊輕輕搖晃,聲音軟糯得浸了蜜:“母後,清晏姐姐真的好可憐,國破家亡的連個住處都冇有。兒臣隻是給她找了個歇腳的地方,不敢違逆母後的,您彆生氣好不好?”

這是她捧在手心長大的女兒,自己吃夠了深宮低頭的苦,便從不願讓煥靈受半分委屈。太後被她纏得冇法,終究擺了擺手,眼底厲色淡了幾分,可心底的念頭愈發堅定。三日後慈寧宮懿旨設宮宴,宴請所有大燕貴戚,蘇清晏必在其列。她要藉著這場宴,撕了蘇清晏的柔弱偽裝,也讓蕭景徹看看,這慈寧宮,終究還有她的威嚴。

慈寧宮的懿旨傳至養心殿時,秦懷安正垂首立在禦案旁替蕭景徹研墨。放在禦案一角的明黃懿旨上“請蘇清晏赴宴”幾字入眼,他心頭猛地一沉,指尖的墨錠頓了頓,墨汁在硯台裡暈開一團黑。

他是宮裡的老人,幼時在慈寧宮當過差,太皇太後在世時,便見慣了這等“懿旨相請、實則問罪”的手段。太後憋著乾政的火氣,這宮宴哪裡是宴請,分明是衝蘇清晏去的鴻門宴,藉著折辱亡國公主立慈寧宮的威,順帶敲打那群還存著念想的大燕人。

可懿旨已下,君無戲言,後無虛旨,蘇清晏一個階下囚,豈有抗旨不去的道理?他秦懷安身為養心殿總管,更知宮規森嚴,斷不敢說半句“讓蘇姑娘不去”的話,那是抗旨大罪,不僅自己活不成,反倒會連累蘇清晏死得更慘。

此刻蕭景徹正盯著禦案上的邊關奏摺,眉峰緊蹙,周身氣壓低得嚇人。北宸與大遼的邊境剛起摩擦,急報雪片般送進宮,帝王心思全在軍務上,連半句閒話都容不得。秦懷安連近身提醒的機會都冇有,隻能壓著滿心焦灼,垂首侍立,待蕭景徹抬手揉眉心的間隙,才藉著奉茶的由頭退到殿角,拉過心腹小太監,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急切:

“快去公主寢宮給煥靈公主傳信,太後近日心氣不順,讓公主多留個心,想辦法在宴上護著蘇姑娘幾分,切記,不可提‘不去’二字,不可露半分養心殿的口風。”

他不敢教煥靈攔著蘇清晏不去,隻能寄望於這位被太後和皇帝寵壞的小公主,能在宴上尋些由頭,替蘇清晏擋幾分刁難。小太監領命匆匆離去,秦懷安立回禦案旁,目光仍忍不住瞟向禦花園的方向,心底隻盼著這位心思單純的公主,能爭點氣,護得住那孤苦無依的蘇清晏。

而蘇清晏接旨時,正站在公主府那間狹小陰冷的下人房裡。窗戶漏著風,朔風捲著碎雪鑽進來,落在她的素色襦裙上瞬間便化了。手中的明黃懿旨被凍得發硬,傳旨太監的話還在耳邊:“太後懿旨,宣蘇清晏於三日後赴澄瑞亭宮宴,不得有誤。”

她捏著懿旨的指尖泛白。身旁還放著公主的人遞上的,舅舅輾轉送來的信箋。字字泣血,寫著外祖父一家的顛沛,寫著京郊大燕族人被欺辱的模樣,連紙頁觸上去,都帶著刺骨的寒。

歸京這幾日,她嚐盡了世態炎涼。蕭景徹平定大燕時,親口許諾保大燕舊貴性命、予安身之所,可歸京途中,他以雷霆手段震散了所有人的聯結;到了北宸皇都,更是避而不見,任憑他們自生自滅。舊貴們怕引火燒身,早已散作一盤沙,無人敢與她親近,卻依舊逃不過處處排擠。有錢的散儘家財隻求一隅,冇錢的流落街頭,皇城司的巡捕更是將他們視作眼中釘,動輒打罵。

若不是煥靈心善,偷偷將她安置在這下人房,她恐怕早已是流落街頭的下場。隻是這下人房陰冷潮濕,還堆放著雜物。煥靈被太後責備後,也不敢來了,每次隻讓宮人送些吃食,寥寥數語便匆匆離去。

慈寧宮的懿旨,如一塊冰砸在心上。她豈會不知這是鴻門宴?可懿旨已下,抗旨便是死罪,她自己死不足惜,可若是因她抗旨,連累京中本就艱難的大燕舊貴,她萬死難辭。更何況,她是大燕皇室最後的嫡女,縱使宗族散了、無人撐腰,也不能讓北宸之人,藉著她抗旨的由頭,看儘大燕的笑話。

她將信箋摺好壓在枕下,又將那道明黃懿旨小心收好,指尖攥得發白,心底的怨氣與不甘,在這冬日的寒風裡凝成一股硬氣。這便是她身為大燕皇室嫡女,最後的倔強。縱是刀山火海,這宮宴,她必去。

三日後,禦花園的澄瑞亭被層層錦帳圍起,帳內燒著數個鎏金暖爐,驅散了冬日的寒意。金玉餐具依次擺開,珍饈美饌流水般奉上,亭外侍立著執戟的侍衛,宮人們垂首躬身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太後端坐於主位,鳳冠霞帔,手中依舊握著那柄烏木龍頭柺杖,目光緩緩掃過亭下坐著的大燕貴戚,眼底滿是**裸的輕蔑。

這些昔日的大燕王公貴族,如今個個麵色蠟黃,眼神黯淡。身上的衣衫雖勉力洗得乾淨,卻早已冇了昔日的華貴,有人袖口磨破了邊,有人鞋履沾著泥汙,連腰間的玉帶,都換成了普通的布帶。因歸京途中被蕭景徹的雷霆手段嚇破了膽,眾人此刻皆是俯首帖耳,連抬頭的膽子都冇有,徹底成了一盤散沙。

太後的目光,最終落在了人群之末的蘇清晏身上。

她一身素色襦裙,洗得有些發白,領口繡的蘭草紋早已磨淡,身形纖弱,麵色因連日的陰冷與饑寒泛著蒼白,卻脊背挺得筆直,像一株立在寒風中的寒鬆,那雙清冽的眸子裡,藏著一絲壓抑的怒意,絕無半分乞憐的模樣。

這般硬氣,讓太後心底的怒意頓起。一個被皇帝震散了宗族、無依無靠的階下囚,竟敢在她麵前故作傲骨?真當煥靈護著她,便有恃無恐了?

亭內的絲竹聲悠揚,卻掩不住滿座的壓抑,大燕貴戚們個個噤若寒蟬,連筷子碰到碗碟的聲響都不敢發出。太後漫不經心地捏起一塊桂花糕,嚐了一口,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蘇清晏身上,開口的瞬間,絲竹聲戛然而止,她的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耳中:“這位便是大燕的玉清公主吧?站在那裡做什麼,過來給哀家斟茶。”

這話一出,亭內的空氣瞬間凝滯。

前大燕大司徒周銘猛地抬頭,坐在他身側的周斌立刻伸手攥住他的衣袖,急聲道:“父親,不可!”周銘嘴唇動了動,終究是被兒子勸了下去,指尖卻死死掐進掌心,陛下早已剝了蘇清晏的公主封號,太後偏要這般稱呼,明擺著是故意發難,是要藉著蘇清晏,打所有大燕人的臉。

蘇清晏眉心微蹙,抬步上前,步履平穩,走到桌前行禮後輕聲開口,語氣不卑不亢,那聲音裡藏著一絲壓抑的怨氣,卻字字清晰:“太後孃娘,臣女並非公主,陛下早已剝去臣女封號,如今眾人皆稱臣女為姑娘,不敢僭越。”

她隻是據實而言,想避過“公主”這一虛名,也想替身後那群惶惶不可終日的大燕眾人,避過一絲無端的禍端。可在太後聽來,這便是**裸的反駁。一個亡國的階下囚,也敢在她麵前以陛下壓她,真當她慈寧宮的規矩,是擺設不成?

“放肆!”太後猛地拍案,金玉餐具被震得叮噹作響,手中的龍頭柺杖狠狠砸在金磚地上,那沉悶的聲響,讓亭內宮人齊齊跪地,“哀家說你是公主,你便是公主!哀家說你是什麼,你就是什麼!一個亡國的階下囚,一個被舊貴們拋棄的孤家寡人,也敢在哀家麵前置喙?真當煥靈護著你,哀家便不會動你了?”

她的目光掃過亭下的大燕貴戚,眼底的冰冷帶著**裸的警告,“今日哀家便明說,你們所有人都記著,大燕已亡,你們皆是北宸的階下囚!陛下饒了你們性命,已是天大的恩典,如果還有奢求,趁早死心!”

這番話,直戳要害,大燕貴戚們個個麵如土色,頭埋得更低,有人的指尖開始微微顫抖,連呼吸都帶著怯意。他們何嘗不知,能活下來已是萬幸,可連日來的欺辱與顛沛,早已磨掉了他們最後的體麵,又被蕭景徹的雷霆手段震懾,無人敢有半分怨言。

蘇清晏垂著眸,指尖攥得發白,指節泛青。太後的話,蕭景徹的食言與震懾,京中的欺辱,族人的顛沛,自身的孤苦,一幕幕在眼前閃過,心底的怨氣再也按捺不住。她抬眸,目光清冷,卻帶著一絲破釜沉舟的硬氣,一字一句道:“太後孃娘,臣女隻是不敢僭越。大燕眾人皆安分守己,無人敢有半分非分之想,隻求一處安身之所。可陛下昔日許諾,如今卻避而不見,京中之人處處欺辱,皇城司動輒打罵,這便是北宸的恩典?”

她終究還是反駁了。這不是一時的衝動,而是連日來所有委屈、怨氣與不甘的總爆發。縱使宗族已散、無人撐腰,她也要為自己,為那些流離失所的舊貴們,說上一句公道話。

“你竟敢教訓哀家?”太後被她這番話噎得怒火中燒,眼底的厲色幾乎要溢位來,“一個慣會裝可憐籠絡公主的賤婢,一群被震破了膽的亡國餘孽,也配跟哀家談陛下的許諾,談北宸的恩典?來人!掌嘴十下,讓她記著,在北宸的地界,輪不到她一個無依無靠的階下囚說話!”

兩個膀大腰圓的嬤嬤立刻上前,架住蘇清晏的胳膊,其中一個抬手便朝著她的臉頰扇去。

“啪!”

一聲脆響,在寂靜的亭內格外刺耳。蘇清晏的頭被扇得偏到一側,牙齒猝不及防磕到舌尖,濃重的血腥味瞬間在口腔炸開。她卻冇躲,也冇垂頭,藉著嬤嬤架著她的力道,硬生生將頭轉回來,直視著太後,唇角的血絲緩緩滑落,滴在素色的襦裙上,暈開一點紅梅。

一下,兩下,三下……

十記耳光,勢大力沉,她的雙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起,像充了血的桃子,唇角的血珠不斷滾落,可她自始至終,脊背挺直,冇有半分躲閃,也冇有半分求饒。那雙清冽的眸子,始終直視著太後,冇有懼色,隻有倔強。

周銘再也按捺不住,猛地站起身,膝蓋撞在石桌腿上,發出悶響,他對著太後躬身作揖,聲音沙啞:“太後孃娘,蘇姑娘年幼,一時失言,求太後開恩,饒過她這一次!”

“周大人這是要替這亡國餘孽求情?”太後斜睨著他,目光冰冷,“怎麼?大燕亡了,你還敢在北宸的皇宮裡,替大燕的公主出頭?就不怕哀家治你個謀逆之罪,滿門抄斬?”

周斌立刻上前,將父親拉回座位,死死按住他的肩膀,在他耳邊急聲低語:“父親!您不要命了!太後這是故意的,您這一求,隻會連累全族!”周銘的身子僵在原地,看著蘇清晏紅腫的臉頰,眼眶瞬間紅了,攥緊的拳頭狠狠砸在石桌上,震得杯碟輕響,卻終究是無力地垂下了頭。

十下掌嘴結束,太後的餘怒未消,斜睨著蘇清晏,語氣冰冷:“怎麼?還不服?既如此,便繼續給哀家斟茶,若是再出半點差錯,哀家定不輕饒!”

蘇清晏被嬤嬤鬆開,她抬手拭去唇角的血跡,指尖劃過紅腫的臉頰,鑽心的疼,卻不及心底的萬分之一。她依舊挺直著脊背,走到桌前,拿起茶壺,緩步走向太後。她的臉頰火辣辣的,連抬手的動作都帶著酸澀,可斟茶的動作依舊輕柔,茶水緩緩注入茶盞,分寸恰到好處,未溢半分,未灑一滴。

可太後本就是存心發難,豈會讓她順順利利?當年太皇太後待她,便是這般,縱使她做得再好,也能挑出無數錯處。如今她不過是依樣畫葫蘆,把當年受過的委屈,儘數化作刁難,加諸在蘇清晏身上。更是要讓所有大燕貴戚看清楚,在北宸的掌控下,任你有多少骨氣,都無濟於事,任你做得多好,都難逃折辱。

就在蘇清晏將茶盞遞到太後麵前時,太後忽然抬手,猛地揮向她的手腕。

“哐當!”

白瓷茶盞飛過頭頂,狠狠摔在金磚地上,碎成數瓣。滾燙的茶水濺了蘇清晏一手一身,手腕處瞬間起了一片細密的水泡,紅得刺目。茶水順著脖頸流進衣領,燙得她身子微顫,指尖蜷縮。她卻依舊站得筆直,像一株被狂風驟雨打過後,依舊挺立的寒鬆。

“你竟敢燙哀家!”太後的聲音陡然拔高,尖銳得刺耳,龍頭柺杖直指蘇清晏的鼻尖,眼底的暴虐,是壓抑了二十餘年的情緒徹底爆發,“扒了她的外衣,讓她趴在石凳上,重打二十鞭!用鹽水藤鞭!我倒要看看,她這硬骨頭,能扛到什麼時候!”

那嬤嬤是太後的心腹,最懂太後的心思,聞言立刻上前,與兩個宮女一同架住蘇清晏,粗暴地撕扯她的襦裙。布料撕裂的聲響,“刺啦”一聲,在亭內格外刺耳,素色的外衫被扯落在地,蘇清晏隻著一身月白裡衣,立於亭中。紅腫的臉頰配著蒼白的麵色,身形纖弱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,卻依舊抬著頭,目光冷冷地看著太後,冇有半分懼色,隻有冰冷的怒意。

周銘看著這一幕,胸口劇烈起伏,幾次想站起身,都被周斌死死按住。周斌的聲音帶著哭腔,死死拽著父親的衣袖:“父親!彆衝動!冷靜啊!我們鬥不過的。”

蘇清晏拚著力氣掙紮,可她一介弱女子,手無縛雞之力,怎敵得過嬤嬤的蠻力。兩個侍衛上前,粗暴地將她摁在冰冷的石凳上,嬤嬤手持早已備好的藤鞭,走到她身後。那藤鞭浸過濃鹽水,鞭身粗硬,帶著倒刺,抽在身上,便是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。這是當年太皇太後罰她的東西,她至今還記得,那鹽水滲入傷口的鑽心之痛,和深入骨髓的屈辱與無奈。

如今,她要把這痛苦,這屈辱,儘數加諸在蘇清晏身上。

“啪!”

第一鞭落下,狠狠抽在蘇清晏的背上,月白裡衣瞬間被抽破,一道鮮紅的血痕蜿蜒在白皙的肌膚上,像一條猙獰的蛇。鹽水順著傷口滲進去,鑽心的灼痛瞬間蔓延全身,如烈火焚身。蘇清晏的身體猛地一顫,額角滲出冷汗,指節死死摳進石凳的縫隙,指甲斷裂,血珠滲進石紋裡,卻咬著牙,冇發出一聲哭喊,連一聲悶哼都冇有。

“服不服?”太後冷喝,聲音裡滿是暴虐,目光掃過亭下的大燕眾人,帶著逼問,“你們呢?服不服?”

大燕貴戚們個個渾身一顫,頭埋得更低,恨不得將自己融進石凳裡,無人敢答。蘇清晏抿著唇,唇瓣被咬得鮮血淋漓,疼得渾身痙攣,冷汗浸濕了裡衣,貼在身上,冰冷刺骨。可她卻從齒縫間,硬生生吐出兩個字,那聲音雖輕,卻字字清晰,震得亭內一片死寂,連風都似停了:

“不服。”

她不服,不服這莫須有的罪名,不服這不分青紅皂白的折辱,不服蕭景徹的言而無信,更不服向滅國仇人低頭,她是大燕皇室嫡女,縱使國破家亡,縱使孤身一人,傲骨仍在,刻在骨血裡,融在靈魂中,豈會因一頓鞭打,便丟了自己的尊嚴,丟了大燕最後的骨氣?今天若是服了,便是對不起父皇和母後,還有戰死的皇兄們。

“啪!啪!啪!”

藤鞭一下又一下落下,毫不留情,抽在背上、肩上、腰側,血痕一道疊著一道,縱橫交錯,皮肉外翻,觸目驚心。鹽水浸入傷口,帶來一陣陣鑽心的疼,皮肉撕裂的聲響伴著她壓抑到極致的悶哼,卻始終冇有一聲求饒,冇有一聲屈服。她的脊背,始終挺著,像大燕皇宮裡那株曆經百年風雪卻依舊挺拔的青鬆,縱使孤然,也絕不彎折。

周銘彆過臉,閉著眼,眼角卻有淚滑落,滴在衣襟上,暈開一片濕痕。周斌攥著父親的手,指尖冰涼,卻也看著石凳上那道纖弱卻挺直的身影,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,有愧疚,有敬佩,還有一絲被壓在心底、不敢顯露的,屬於大燕的不甘。

二十鞭,一鞭未少,一鞭未輕。亭內隻有藤鞭抽在皮肉上的脆響,還有太後冰冷的嗬斥,卻唯獨冇有蘇清晏的求饒聲和哭喊聲。

藤鞭落下最後一鞭,嬤嬤躬身退到一旁,蘇清晏的背上早已血肉模糊,裡衣與傷口粘連在一起,稍一動彈,便是鑽心的疼。太後的龍頭柺杖指著她,也指著亭下的所有大燕人,語氣冰冷刺骨,帶著一絲歇斯底裡的偏執:“今日這十記耳光,二十鞭,是教她懂規矩,也是教你們所有人認清現實!大燕已亡,你們皆是北宸的階下囚,往後在北宸,夾著尾巴做人!若是再敢有半分不甘,哀家有的是法子治你們,讓你們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!”

侍衛鬆開了手,蘇清晏撐著石凳,想要起身,卻因劇痛眼前一黑,險些栽倒。她咬著牙,用儘全身力氣撐著身子,指尖摳著石凳的邊緣,一點點,一點點站了起來。脊背依舊挺得筆直,未有半分彎曲。她的裡衣早已被血與汗水浸透,貼在身上,勾勒出纖弱卻堅韌的身形,紅腫的臉頰上還留著清晰的掌印,微微滲血。目光卻依舊清冷倔強,直直地看向太後,也掃過在場的大燕舊貴們,那目光裡,有失望,有憤怒,還有一絲從未熄滅的火光。

太後見她站著不動,卻依舊毫無服軟之意,冷哼一聲,又道,那話語裡,全是當年太皇太後的影子,帶著不容反抗的霸道:“既不知錯,便在這澄瑞亭外的雪地裡,罰跪三個時辰!冇有哀家的旨意,不準起來,不準送水,不準送藥!讓她好好想想,什麼是北宸的規矩,什麼是階下囚該有的樣子!”

冬日的禦花園,朔風捲著碎雪,刮在人臉上如刀割,寒入骨髓。亭外的雪地裡,積雪蓋過腳踝,寒風呼嘯,如野獸的嘶吼,亭內的暖爐熱氣,一點都透不過去,彷彿隔著兩個世界。

蘇清晏拖著傷痕累累的身子,搖晃著緩步走到澄瑞亭外的空地上,在皚皚白雪中,緩緩屈膝,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。積雪落在她的肩頭、發間,瞬間便化了,冰冷的雪水順著髮絲流進衣領,與背上的血水和汗水混在一起,又瞬間在她的肌膚上結了霜。刺骨的寒與鑽心的疼,交織在一起,折磨著她的每一寸肌膚,每一寸骨血。

她的脊背,卻依舊挺直,如風中的寒鬆,從未彎折。

亭內的絲竹聲再次響起,悠揚婉轉,觥籌交錯,暖意融融,酒香與菜香交織在一起,一派歌舞昇平。與亭外的冰天雪地,刺骨寒風,形成了刺目的對比。太後看著亭外那道纖弱卻倔強的身影,端起酒杯,一飲而儘,眼底滿是得意。她要的,便是這個效果,磨掉蘇清晏的傲骨,打醒大燕的舊貴,也讓蕭景徹看看,這北宸的後宮,終究有她說話的份。

周銘看著亭外的蘇清晏,終是趁宮人不注意,悄悄將一塊裹著金瘡藥的帕子,揉成小團,藉著拾物的由頭,扔到了亭外的雪地裡。帕子滾落在蘇清晏的腳邊,沾了一層雪。蘇清晏用眼角的餘光瞥見,卻冇有動,隻是將下巴抬得更高,目光望向養心殿的方向。

那裡,是蕭景徹的住處。

她知道,蕭景徹一定得到了訊息。她也知道,蕭景徹就在那裡,看著這一切,看著她被折辱,看著大燕被踐踏。

今日這十記耳光,二十鞭,三個時辰的雪地罰跪,她會記著。太後的汙衊,北宸的折辱,族人的怯懦,蕭景徹的背信與冷眼,她都會一一記著,刻在骨血裡,記在靈魂中。

指尖摳進冰冷的青石板,血珠與雪水混在一起,凍成了冰,嵌在石紋裡。蘇清晏望著養心殿的方向,眼底的恨意與倔強,交織成火,燒得她心口生疼,卻也燒得她更加清醒。

北宸的太後,北宸的帝王,北宸的皇宮,她所受的所有折辱,所有苦楚,身後的族人所受的所有壓迫,終有一日,她會千倍百倍,一一討回。

而養心殿內,蕭景徹立在窗前,手中捏著密偵司剛遞上來的密摺,指腹反覆劃過“十記耳光、鹽水藤鞭、雪地罰跪”的字跡,指節泛白,骨節凸起,將那薄薄的密摺捏得變了形,幾乎要揉碎。窗外的朔風捲著碎雪,吹在他的玄色龍袍上,帶著刺骨的寒,他卻渾然不覺,隻是死死盯著禦花園澄瑞亭的方向,眼底的冷意翻湧,如蓄勢待發的火山,藏著一絲即將爆發的煩躁與怒意。

秦懷安垂首立在一旁,額角滲著冷汗,連呼吸都不敢重,許久,才低聲稟道:“陛下,煥靈公主在外宮門口哭著求見,說太後在澄瑞亭罰了蘇姑娘,求陛下過去看看,救救蘇姑娘。”

他知道,帝王本就對太後乾政的心思不滿,如今太後藉著懿旨發難,折辱他親自帶回的人,這已是觸及了帝王的逆鱗。蕭景徹的逆鱗,從來都不是不可觸碰,而是碰了,便必死無疑。

蕭景徹沉默半晌,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,殿內的空氣彷彿凝住了。許久,他薄唇輕啟,聲音冷得像冬日的寒冰,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命令,字字砸在地上,擲地有聲:“起駕,禦花園。”

他的江山,他的規矩,隻能由他來定。

他帶回的階下囚,縱使要罰,要殺,也輪不到旁人這般折辱。

太後想藉著蘇清晏立威,想效仿太皇太後乾政,那他便偏要護著這蘇清晏,讓她看看,這北宸的天下,到底是誰說了算。

一場宮宴的折辱,終究成了帝王與太後權力之爭的導火索,在這北宸的冬日裡,悄然點燃,火星點點,隻待一場狂風,便會掀起驚濤駭浪,席捲整個北宸皇宮,甚至整個北宸江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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