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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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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安三百年,冬。

朔風捲著碎雪,斜斜刮過北宸京畿的官道,天地間蒙著一層冷白的天光,日頭被厚重的雲靄裹著,隻漏下淡淡微光,落在覆雪的地麵上,映著細碎的寒芒。回朝的大軍行至京畿二十裡處時,蕭景徹剛令隊伍稍作休整,遠在皇城慈寧宮的太後,已從加急來報的宮人嘴裡得了全套訊息。

殿內地龍燒得再旺,也壓不住太後心頭的火氣,金磚鋪就的殿地,被她手中的龍頭柺杖震得砰砰作響,殿內宮人魚貫跪伏,連呼吸都壓得極輕,生怕觸怒天顏。她端坐在鳳椅上,赤金鑲東珠的鳳冠隨怒意微顫,指尖攥皺了明黃繡蘭宮緞:“大捷收複大燕是喜事,可他倒好,把大燕的權貴宗族全帶回來不算,還留了個大燕公主!”柺杖再次重重跺下,玉墜相撞的脆響裡翻湧著慍怒,“這哪裡是滅了大燕,分明是把大燕的攤子整個搬來了!留著半個朝廷的人,再留個公主領頭,是想在我北宸皇都養虎為患嗎?”

宮人噤若寒蟬,太後眼底的怒色凝作冷冽算計,揚聲傳召:“速傳煥靈過來!”

不過半刻,一道嬌俏身影便蹦跳著入殿,一身石榴紅撒花軟緞宮裝,外罩銀狐毛鑲邊鬥篷,發間簪著赤金小鳳凰,眉眼間稚氣未脫,靈動得像枝初綻的榴花,鼻尖因屋外的寒風凍得微紅,連帶著周身的寒氣,都染了幾分鮮活。“母後喚兒臣,可是皇帝哥哥要回來了?”她歪著頭,聲音軟糯,眼底滿是雀躍。這是蕭景徹唯一的親妹,自小被太後與皇帝捧在掌心,養得嬌憨卻赤誠,北宸冬日的凜冽,也冇磨去她半分鮮活。

太後麵色稍緩,卻依舊沉聲道:“你皇帝哥哥離京隻剩二十裡,你領兩千羽林衛,帶著你的侍女儀仗,出城去迎。一來探探那大燕公主的底細,看看她是個什麼脾性;二來,替母後教教她,什麼是北宸的規矩,莫讓她以為我北宸無人。”北宸的冬日本就比大燕寒上數倍,此刻京畿郊外,更是朔風捲雪,太後雖有怒意,卻也讓宮人給煥靈備了最厚實的狐裘,生怕她凍著。

煥靈雖懵懂,卻最聽母後的話,脆生生應下,轉身便帶著儀仗浩浩蕩盪出了宮。五匹純白河曲馬牽引的鎏金鑲玉鳳輦,輦身雕著北宸玄鳥圖騰,插滿明黃禦旗,羽林衛披甲執戟列於兩側,甲冑凝著薄霜,侍女們手捧孔雀宮扇,肩頭落著細雪,緊隨其後,煙塵混著雪沫滾滾,朝著城外二十裡駛去,朔風捲著隊伍的旌旗,獵獵作響。

而此時的官道上,早已是鋪天蓋地的迎駕盛景,一眼望不到頭,冷白天光裹著刺骨的寒,朔風捲著碎雪刮在人臉上如刀割,官道旁的枯樹落儘了葉,枝椏凝著冰棱,蘇清晏正坐在簡陋的青幔馬車裡,指尖輕掀車簾望著外頭,指腹觸到冰涼的簾布,瞬間便凍得發麻,最先撞入眼簾的,是北宸的滿朝文武。

從三公九卿、太傅太保到六部百司、地方督撫,凡在京的官員皆跪伏在官道東側,身著品級各異的錦緞朝服,外罩各色狐裘貂氅,緋、紫、青、綠層層疊疊,玉帶束腰,梁冠簪纓落著細雪,脊背躬伏貼地,無一人稍顯懈怠。帝王禦駕親征收複大燕,班師回朝乃是國之盛事,依北宸禮製,百官需行三跪九叩之禮迎駕,此刻雖未行全禮,卻也皆是跪伏在地,儘顯君臣之禮,眉眼間難掩大勝後的意氣與榮光,那是對帝王的無上敬服,更是北宸朝堂蒸蒸日上的鮮活氣象,連冬日的寒風,都吹不散這份昂揚。

而官道西側,列著的是比文武百官更懾人的陣仗。北宸皇城京畿大營的重甲騎兵。這是蕭景徹留駐京師、專門用以對抗北方大遼的真正精銳,也是他自始至終未曾帶往大燕戰場的壓箱底戰力。朔風捲著雪沫子打在玄鐵重鎧上,發出細碎的劈啪聲,甲片凝著的薄冰,在冷白天光下泛著冷光,更添幾分森寒。重甲騎兵身著重甲、馬披具裝,行動本就不便,依軍禮無需跪伏,皆肅立躬身,玄鐵鎧甲襯得身姿挺拔如鬆,僅微微頷首,便已是對帝王的最高禮敬。

蘇清晏的目光從跪伏的文武百官身上移開,落在重甲騎兵陣中的瞬間,瞳孔驟然緊縮,如被驚雷劈中,指尖死死攥住車簾,指節泛白,連呼吸都瞬間滯住,心底掀起翻江倒海的震撼,幾乎要將她整個人吞噬。周身的寒意彷彿透過單薄的車簾,鑽進骨髓,她裹著身上僅有的半舊狐裘,卻依舊覺得冷,從身到心,層層透寒。

她活了十八載,身為大燕嫡公主,見遍了大燕的精兵強將,卻從未見過這般可怖、這般威嚴的軍隊,更未見過這般被寒冬裹著的鐵血陣仗。

那些重甲騎兵,人人披掛著通體玄鐵打造的明光重鎧,甲片層層相扣,從頭頂的兜鍪到腳踝的戰靴,將人裹得密不透風,僅露一雙寒銳如鷹的眼眸,在冷白天光下透著淬了冰的冷冽,睫毛凝著的霜花,都未讓那目光軟上半分;鎧身的玄鳥紋在天光下熠熠生輝,肩甲的獸首吞口怒目圓睜,翻湧著懾人的殺伐之氣。而他們胯下的戰馬,竟也披著重鎧。那是完整的馬具裝,由麵簾、雞頸、當胸、馬身甲、搭後、寄生六部分組成,玄鐵甲片嚴絲合縫地覆蓋了馬頭至馬臀,僅留四蹄騰挪,連馬鬃都被束在甲冑之內,馬鼻裡噴出的白氣,遇寒便凝作細霜,整匹戰馬看起來如同銅澆鐵鑄的巨獸。北宸獨有的河曲馬本就高大神駿,肩高足有八尺,四肢粗壯如柱,蹄聲沉穩,踏在覆著薄雪的官道上,濺起細碎的雪沫,立在那裡,便如同一尊尊紋絲不動的鐵像,透著摧枯拉朽、無人可擋的壓迫感。

重甲騎兵的手中,或持丈餘長的鐵槊,槊頭寒芒畢露,杆身纏麻,一看便知能輕易刺穿堅甲,槊尖凝著的冰棱,更添鋒芒;或挎著特製的重弓,弓身由千年硬木裹鐵製成,雕著北宸玄鳥圖騰,絃線粗實如蟒,絕非大燕的普通弓箭可比,一旁的箭囊裡,插著的是鐵鏃狼牙箭,箭尖淬著寒光,射程遠,殺傷力大,箭身凝著的薄霜,觸之即寒;腰間還佩著環首大刀,鞘身鎏金,刀柄纏玉,精鐵打造的刀身隱隱泛著冷光。他們列著方整如棋盤的隊伍,前後左右間距分毫不差,連甲冑上的玄鳥紋都齊齊朝著前方。偶爾風吹過,甲片相撞發出沉悶的“哐當”聲,如悶雷滾過地麵,震得人心頭髮顫,連帶著周遭的寒風,都似被這聲響震得凝滯。

這是真正的甲騎具裝,是冷兵器時代最頂尖的攻堅力量,是北宸對抗大遼鐵騎的底氣,也是北宸冬日裡,最懾人的鐵血風景。

蘇清晏原以為,蕭景徹帶去征戰大燕的輕騎兵,已是世間頂尖的戰力了。那些輕騎策馬揚鞭,來去如風,僅憑一柄彎刀、一張輕弓,便讓大燕的數十萬大軍望風而逃,節節敗退。她那時心底還存著一絲不甘,覺得大燕是敗在猝不及防,敗在北宸輕騎的迅捷詭譎,若大燕嚴陣以待,未必不能一戰。可此刻見了這皇城的重甲騎兵,在北宸凜冽的冬日裡,如鐵山般矗立,又見百官跪伏的恭謹,她才恍然大悟,蕭景徹攻打大燕,自始至終都未曾拿出北宸的真正實力,他帶去的,不過是北宸的偏師輕騎,連京畿大營的一根毫毛都未動,而大燕,卻連這偏師都抵擋不住,落得國破家亡的下場。

大燕的軍隊,戰馬無甲,兵士的鎧甲多是皮甲裹銅,冬日裡連禦寒都難,最精銳的騎兵也不過是輕裝,弓箭是木骨裹銅的普通弓,天寒地凍時連拉弓都費勁,箭鏃更是多為鐵錫混合,脆而易折。與眼前這玄鐵重鎧、良弓利箭、人馬皆甲的北宸重甲騎兵相比,竟如同孩童的玩物,不堪一擊。大燕的百官,更是耽於享樂,屍位素餐,朝堂之上勾心鬥角,早已腐朽不堪,縱是帝王歸朝,也無這般跪伏恭謹、同心同德的氣象。

震撼與絕望交織在一起,漫上蘇清晏的四肢百骸,連指尖都開始發涼,凍得發木。一邊是蒸蒸日上、兵強馬壯的北宸,連冬日都掩不住其鋒芒,百官跪伏恭謹,鐵騎肅立威嚴;一邊是腐朽冇落、不堪一擊的大燕,寒冬不過是壓垮它的最後一根稻草,朝臣屍位素餐,兵士輕裝薄甲;一邊是滿朝同心、意氣風發的文武百官,一邊是勾心鬥角、毫無生氣的大燕朝臣;一邊是人馬皆鎧、威懾四方的重甲鐵騎,一邊是久疏戰陣、不堪一擊的大燕兵士。

雲泥之彆,不過如此。

一身素色襦裙、外罩薄裘的蘇清晏,坐在簡陋的青幔馬車裡,車廂斑駁,簾布粗陋,擋不住半分北宸的寒風,與這盛大、煊赫又懾人的迎駕場麵格格不入。連日奔波的倦意刻在她的眼底,鬢邊的碎髮被風吹亂,凝著細碎的雪沫,帶著幾分刺骨的蕭瑟,她像一個誤入盛世的棄兒,孤零零地看著這一切,心底的酸澀與悲涼,幾乎要溢位來,連周身的寒意,都似成了陪襯。

而就在這時,前方驟然揚起大片煙塵,混著雪沫,一道更煊赫的儀仗自皇城方向靠近,五匹純白駿馬牽引的鎏金鑲玉鳳輦在前,輦身圍著火狐裘,擋去大半寒風,上千羽林衛輕騎披甲執戟護持左右,甲冑上的霜花被馬蹄震落,侍女們手捧宮扇、舉著鎏金華蓋緊隨其後,旌旗招展,聲勢浩大,朔風捲著旌旗,獵獵作響。蘇清晏心頭猛地一緊,那儀仗威嚴,鳳輦華美,蕭景徹未曾大婚,北宸何來的皇後?指尖攥著車簾,凍得生疼,卻渾然不覺。

疑惑未落,車外先響起了排山倒海的行禮聲,蓋過了朔風的呼嘯。先是跪伏的百官齊齊叩首,額頭輕觸覆雪的地麵,錦緞朝服與狐裘翻動的聲響整齊劃一,數十萬道聲音彙聚在一起,聲浪層層疊疊,震得官道兩旁的草木都微微晃動,飛鳥驚起:“臣等,恭迎陛下班師回朝!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!”;西側的重甲騎兵則肅立躬身,甲冑相擊,發出沉悶而齊整的“哐當”聲,雖無言語,那如山嶽般的躬身禮,卻更顯軍威,與百官的呼聲相融,震徹天地。

而後,煥靈儀仗中的數千羽林衛輕騎,皆翻身下馬跪伏,甲冑相撞的清脆聲響與重甲騎兵的悶響、文武百官的呼聲相融,彙成一片更浩大的聲浪,“參見煥靈公主殿下!千歲千歲千千歲!”的高呼緊隨其後,震徹雲霄。蘇清晏捏著車簾的指尖被凍得發疼,疼意都壓不住心底的寒涼。原來那鳳輦之上,並非皇後,而是北宸的公主。

原來是公主。

同為金枝玉葉,同為帝王之親,她心頭翻起刺骨的酸澀,比北宸的寒風更甚。曾幾何時,她也是大燕的玉清公主,鳳輦儀仗,萬人俯首,燕宮的雕梁畫棟、禦花園的繁花似錦,皆是她生來便有的榮寵,冬日裡的燕宮,暖爐香炭,從無這般刺骨的寒。可如今,大燕覆滅,晚翠慘死在她麵前,她成了階下囚,身居簡陋青幔車,連擋寒的厚裘都冇有,連站在這北宸的土地上,都覺得步履維艱,如履薄冰。而那北宸公主,竟有這般浩蕩的儀仗,鳳輦暖裘,羽林衛護持,引得滿朝文武、數萬鐵騎或跪伏或躬身,生來便站在雲端,享儘萬般寵溺,連一聲呼喚,都能讓整個北宸的迎駕隊伍為之沸騰,連冬日的寒風,都似繞著她走。

天差地彆,竟如斯。

她凝目望向前方,暫且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,隻見那儀仗停下,鎏金鳳輦的珠簾被一把掀開,一道石榴紅的嬌俏身影利落跳下車輦,外罩的銀狐鬥篷掃過地上的薄雪,腳下的繡鞋沾了雪沫,便朝著蕭景徹的方向飛奔,口中還脆生生喊著:“皇帝哥哥!皇帝哥哥!”

“煥靈,慢點跑,小心路滑。”

蕭景徹的清朗男聲適時響起,染著久違的柔和,透過朔風,傳進蘇清晏耳中。他早已令隊伍停駐,玄色龍紋錦袍外罩紫貂大氅,襯得身姿挺拔如鬆,腰間繫著帝王專屬的白玉龍紋帶,立於禦駕馬車前,馬車旁燒著暖爐,卻抵不過他周身散去的溫和,戰場上的冷冽殺伐儘數褪去,眉眼間漾著溫柔的笑意,目光追著那道奔來的石榴紅身影,滿是寵溺。滿朝文武依舊跪伏在地,重甲騎兵肅立躬身,無人敢貿然抬頭,隻靜靜候著,那森然的鐵陣,那肅穆的跪伏人影,因這一抹嬌俏的石榴紅,竟添了幾分人間的溫軟,連周遭的寒風,都似柔和了幾分。

蘇清晏坐在車中,隔著一段距離望過去,目光落在那少女臉上的瞬間,心頭狠狠一顫——那眉眼,那神態,竟有三分像晚翠。那個陪她長大、護她周全、最後為她赴死的貼身侍女,那個在渡口的寒雪裡,被蕭景徹毫不猶豫地下令處死的晚翠。那一日的渡口,血色染紅白雪,晚翠臨死前喊的那聲“公主”,至今還在她的腦海中反覆浮現,那雪的寒,血的熱,刻入骨髓。而此刻,蕭景徹看著眼前這個與晚翠有三分相似的親妹妹,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,那般疼惜,那般寵溺,與當日處死晚翠時的冷硬如鐵、毫無波瀾,判若兩人。

蕭景徹彎腰,穩穩接住奔來的少女,將她抱起旋了好幾個圈,引得少女咯咯的清脆笑聲在官道上散開,驚落了枝椏上的冰棱。這笑聲與方纔震天的呼喝聲、沉悶的甲冑相撞聲、整齊的朝服翻動聲形成鮮明的對比,像一縷清風,拂過這滿是鐵血與榮光的迎駕場麵,也拂過北宸冬日的凜冽。他放下她,又伸手寵溺地揉亂她的髮髻,笑罵:“幾月不見,性子還是這般毛躁。”少女嬌嗔著拍開他的手,嘟著嘴費力整理被揉亂的髮髻,腮幫子鼓著,像隻氣鼓鼓的小鬆鼠,可愛又嬌俏,仰頭道:“皇帝哥哥莫笑臣妹,臣妹隻是許久未見哥哥,歡喜罷了。”

兄妹二人的親昵模樣,透過寒風傳進蘇清晏眼裡,像一根根細針,狠狠紮進她的心底,密密麻麻的疼,連帶著蝕骨的恨。受滿朝文武跪伏、萬千鐵騎俯首的北宸帝王,竟有這般溫柔的一麵,隻是這份溫柔,從未給過大燕的任何人,甚至還帶著刺骨的殺意。他能這般疼惜自己的妹妹,卻對那個與她有三分相似的晚翠那般心狠,那般毫不猶豫,那般視如草芥,北宸的寒雪再冷,也冷不過他的心。

蘇清晏的指尖狠狠掐進掌心,指甲刺破麵板,滲出血珠也渾然不覺,掌心的溫熱,在這寒冬裡,竟成了唯一的觸感。她眯著眼望著那道玄色的帝王身影,眼底的寒意幾乎要溢位來,比北宸的冬日更甚,而心底的震撼仍未散去。這個男人,手握如此可怖的重甲鐵騎,坐擁如此恭謹同心的滿朝文武,心思深沉,手段狠戾,她的複仇之路,怕是比登天還難,甚至連活下去,都要步步為營,在這北宸的寒冬裡,尋一絲生機。

蕭景徹似是察覺到了她的目光,側眸朝青幔馬車的方向望來,眼神淡淡,如看陌路,無半分情緒,那目光裡的冰冷,與看向煥靈時的溫柔,形成了極致的反差,像寒冬裡的冰棱,淬著寒。蘇清晏立刻垂眼,放下車簾,將所有的恨意、不甘、震撼與悲涼,儘數藏在無人看見的角落。車外的朝臣依舊跪伏,重甲騎兵肅立躬身,那股屬於北宸的磅礴威壓,隔著一層薄薄的車簾,也能清晰感受到,如泰山壓頂,讓她喘不過氣,周身的寒意,更甚了。

車外,兄妹二人親熱半晌,蕭景徹才抬手輕揮。一道淡淡的示意,跪伏的百官緩緩叩首起身,拍落身上的雪沫,依舊躬身立在兩側,無人敢稍顯隨意;重甲騎兵則直起脊背,依舊肅立,甲片上的雪沫簌簌掉落,陣形絲毫不亂。他笑著邀煥靈:“跟哥哥同乘一車回宮,母後定擔心你了。”煥靈卻搖了搖頭,狡黠地眨眨眼,指尖拂去肩頭的細雪:“臣妹不要,臣妹輦裡有新製的百合香薰,還燒著暖爐,比哥哥的馬車好聞。”

她嘴上找著藉口,腳下卻已朝著蘇清晏所在的青幔馬車走來,母後的話,她記著呢,要去教教那大燕的公主,什麼是北宸的規矩。朔風捲著雪沫,吹起她的石榴紅裙襬,添了幾分嬌俏,卻也藏著幾分皇家的嬌矜。

煥靈走到馬車旁,抬手便要掀車簾,指尖觸到冰涼的簾布,微微蹙眉,又縮回手。揚著小臉,下巴微抬,語氣帶著幾分被寵壞的倨傲:“你就是那大燕的公主?見了本公主,竟敢不跪,還躲在車裡裝模作樣?”身邊的侍女立刻上前,便要去扯車簾,動作蠻橫,卻被一道身影及時攔下。

是秦懷安。他身著藏青色太監服,外罩厚棉袍,早立在一旁,額頭凝著薄雪,早知這位公主被太後和皇帝寵得嬌蠻任性,一路刻意放慢腳步跟在側,就怕她做出什麼出格的事。此刻見她要為難蘇清晏,忙上前一步,將煥靈拉到一旁,壓低聲音,把蘇清晏的遭遇緩緩道來:國破家亡,帶頭挖皇陵,貼身侍女慘死在寒雪之中,一路跟著大軍風餐露宿,無暖裘厚炭,受儘了苦楚,如今已是孤苦無依,連個安身之地都冇有。

煥靈雖被寵得嬌蠻,雖生在皇家,卻被保護得很好,從未沾染過權謀與不公。心底藏著的,都是赤誠柔軟,更因同為公主,最能體會從雲端跌落泥潭的滋味。聽秦懷安說完,她臉上的倨傲瞬間散得乾乾淨淨,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愧疚,連鼻尖的微紅,都似添了幾分委屈。她甩開秦懷安的手,小跑著回了馬車旁,抬手輕輕掀開車簾,生怕寒風再涼了車內,語氣軟了下來,帶著幾分歉意,伸手邀請蘇清晏:“清晏姐姐,方纔是我不對,我跟你道歉。”

蘇清晏抬眼,望著眼前這個稚氣未脫的少女,她的眼眸澄澈如溪,毫無半分惡意,隻有滿滿的愧疚。半晌,她才輕輕搭住那隻溫熱的手,被煥靈拉著下了馬車。

一出馬車,朔風便卷著雪沫迎麵吹來,刮在臉上如刀割,蘇清晏下意識地縮了縮肩,直麵著滿朝文武與重甲鐵騎的目光。那些目光裡,有探究,有好奇,有輕視,有漠然,也有幾分因帝王縱容而不敢妄言的忌憚,落在她身上,如冬日的寒芒,讓她渾身不自在,彷彿自己是個被擺在檯麵上的物件,任人觀賞。而身旁那些重甲騎兵的冷冽目光,更讓她如芒在背,連頭都不敢抬,隻能死死攥著煥靈的手,藉著那一點溫熱,抵著周遭的寒意與威壓。

煥靈牽著她的手,揚著小臉,像隻護崽的小雀,對著那些探頭探腦的朝臣和目光冷銳的重甲騎兵狠狠瞪了瞪眼,連帶著周身的嬌俏,都添了幾分皇家的威嚴。那嬌俏的模樣,竟讓那些身經百戰的重甲騎兵眼底的冷冽淡了幾分,朝臣們也紛紛收回目光,不敢再看,生怕惹惱了這位帝王和太後寵愛的小公主。煥靈這才又轉頭看向蘇清晏,眼底滿是真誠,一字一句道:“清晏姐姐,以後你就是我的姐姐,我們姐妹相稱,在北宸,有我在,冇人敢欺負你,我給你備最厚的狐裘,最旺的暖爐,定不讓你受這冬日的寒。”

少女的掌心溫熱,裹著她微涼的手,像一道暖陽,猝不及防照進蘇清晏冰封又滿是震撼的心底,連帶著周身的寒意,都似散了幾分。那股泰山壓頂般的威壓,似乎也因這抹溫熱,淡了幾分。

蕭景徹看著二人相牽的手,眸光微沉,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,指尖摩挲著袖角的貂毛,卻並未多說,隻是抬手朗聲道:“起駕,回宮。”

一聲令下,滿朝文武齊齊躬身叩首,高呼“吾皇萬歲”,聲音震落了枝椏上的冰棱;重甲騎兵肅立躬身,玄鐵鎧甲相擊,發出齊整的悶響,聲震四野。重甲鐵騎開道,玄鐵重鎧的馬蹄聲沉穩而厚重,踏在覆雪的官道上,如擂鼓一般,濺起細碎的雪沫;輕騎護行,策馬揚鞭,旌旗招展,朔風捲著旌旗獵獵作響;煥靈的鳳輦居中,拉著蘇清晏同乘,輦內燒著暖爐,圍著火狐裘,驅散了外頭的寒風,鎏金鑲玉的鳳輦在冷白天光下熠熠生輝,映著地上的白雪,晃得人眼暈。整個迎駕隊伍浩浩蕩蕩,朝著北宸皇都而去,聲勢浩大,遮天蔽日。

鳳輦內,淡淡的百合香縈繞,混著暖爐的炭火香,驅散了連日來的風塵與疲憊,也隔絕了外界那些探究的目光和重甲鐵騎的懾人威壓,更擋去了北宸的凜冽寒風。行不多時,煥靈忽然扒著輦窗朝外望,指尖拂去窗上的薄霜,指著遠方興奮道:“清晏姐姐,你看!那就是我們北宸的皇都,快到啦!”

蘇清晏順著她的手指望去,隻見遠方天地相接處,青黑色的巍峨城牆拔地而起,數丈之高,牆麵上刻著北宸的玄鳥圖騰,在冷白天光下透著磅礴而威嚴的氣勢,城牆之上,凝著厚厚的積雪,更添幾分厚重。那是北宸皇都的輪廓,沉默而厚重,立在北宸的冬日裡,如一頭蟄伏的巨獸,而那座城裡,還藏著多少北宸的實力,她不敢想象,隻覺得那城牆內的寒意,比外頭更甚。

鳳輦行至城門前,守城門的將士躬身行禮,甲冑上的積雪簌簌掉落,厚重的朱漆城門緩緩開啟,吱呀的聲響格外清晰。入目便是寬闊的天街,青石板鋪就,平整如鏡,宮人早已掃去積雪,能容十馬並行,沿街兩側的屋簷下,掛著長長的冰棱,如水晶般剔透,在冷白天光下泛著冷光。商鋪林立,酒肆的幌子迎風招展,上麵積著薄雪,茶坊的茶香混著暖爐的熱氣飄出老遠,綢緞莊、胭脂鋪、糧行、古玩店、車馬行一家挨著一家,門內燒著暖爐,暖意融融。

叫賣聲、談笑聲、馬蹄聲、銅錢碰撞聲交織在一起,彙成一片繁華的市井之聲,往來行人衣著光鮮,裹著厚裘,神色悠然,有挑著擔子的小販,哈著白氣叫賣。有騎著高頭大馬的世家子弟,披著狐裘。有牽著孩子的婦人,給孩子裹著厚厚的棉帽,有拿著書本的書生,縮著脖子快步走著,處處透著盛世的富庶與生機,即便在冬日,也無半分蕭索,與蕭索破敗、人心惶惶、冬日裡更顯死寂的大燕京城截然不同。

煥靈拉著蘇清晏的手,扒著輦窗一一介紹,指尖點著窗外的景緻,少女的聲音軟糯雀躍,帶著小姑娘獨有的鮮活:“這是天街,是皇都最繁華的地方,前麵拐角的桂花糕鋪最有名,糕甜而不膩,回宮我讓禦廚給你做,暖乎乎的吃著,最解寒;那座硃紅大門的建築是鴻臚寺,各國使臣來朝,都在那裡落腳,裡頭的地龍燒得最旺;還有那邊的國子監,是天下學子嚮往的地方,冬日裡也有學子苦讀,院中有暖爐……”

蘇清晏靜靜聽著,望著窗外的繁華,心中百感交集。這是北宸的盛世,是用鐵與血鑄就的盛世,是蕭景徹手握重甲鐵騎、坐擁滿朝同心的盛世,即便在最寒冷的冬日,也繁華依舊,暖意融融。而她,是這盛世裡最格格不入的,她是亡國之女,是階下之囚,身處在這繁華之中,卻隻覺得滿心寒涼比北宸的冬日更甚,連輦內的暖爐,都暖不透心底的寒。

行過天街,便到了皇宮正門,承天門。鳳輦緩緩停下,宮人們上前,掀開車簾,遞上暖爐,生怕凍著煥靈公主。蘇清晏隨煥靈下車,抬眼望去,隻覺滿目巍峨,心神俱震,連周身的寒意,都似被這皇家威嚴壓去幾分。明黃的宮牆高築,足有三丈之高,牆麵上凝著積雪,琉璃瓦在冷白天光下泛著流光溢彩的光澤,更添幾分華貴;硃紅的宮門上鑲著九九八十一顆鎏金銅釘,獸首門環威嚴厚重,門環上凝著薄冰;門口兩尊巨大的石獅子怒目圓睜,鎮守著皇宮,獅身上積著厚厚的雪,更添幾分肅穆;金甲侍衛執戟而立,身姿如鬆,氣息冷冽,甲冑凝著霜花,見到公主肅立躬身,與京畿大營的重甲騎兵一般,透著皇家的無上威嚴與肅穆,連呼吸都帶著冬日的寒。

踏入宮門,是一眼望不到頭的禦道,金磚鋪地,掃得乾乾淨淨,無半分積雪,白玉為階,階上凝著薄霜,兩側古柏枝繁葉茂,遮天蔽日,枝椏積著厚厚的雪,如披了一層銀裝,古柏之下,是四季常青的蘭草,暗香浮動,在冬日裡更顯清雅。禦道旁的宮苑裡,奇花異草雖落了葉,卻有臘梅傲雪綻放,暗香盈袖,假山流水結了薄冰,如琉璃一般,亭台樓閣錯落有致,覆著積雪,如瓊樓玉宇;碧波盪漾的湖麵結了厚冰,冰上積著雪,不複往日的錦鯉嬉戲,卻有宮人掃出一方空地,供人賞雪,岸邊的荷葉雖枯,卻凝著冰棱,彆有意境。

太和殿、中和殿、保和殿三大殿一字排開,殿宇巍峨,雕梁畫棟,金磚鋪地,白玉為柱,殿頂的鎏金寶頂在冷白天光下熠熠生輝,殿簷的飛簷翹角上,蹲坐著瑞獸,栩栩如生,獸身上積著薄雪,更添幾分威嚴。比之大燕的皇宮,不知宏大了多少,繁華了多少,威嚴了多少,即便是在冬日,也依舊氣勢恢宏,皇家氣象儘顯。

煥靈拉著她慢慢走,邊走邊介紹宮中的景緻,從禦花園到養心殿,從坤寧宮到鐘粹宮,少女腳步輕快,蹦蹦跳跳,踩著地上的薄雪,發出咯吱的輕響,透著小姑娘獨有的鮮活,時不時抬手拂去蘇清晏肩頭的細雪,怕她凍著。行至一處臨湖的亭台,亭內燒著暖爐,鋪著狐裘,宮人早已備下熱茶,二人歇腳坐下,宮女奉上溫熱的雨前龍井,茶香嫋嫋,混著暖爐的熱氣,驅散了周身的寒意。

蘇清晏望著湖麵的冰雪,映著岸邊覆雪的亭台樓閣,忽然輕聲道:“北宸的將士,個個驍勇,裝備精良,朝堂也個個同心,連冬日都這般有生機,大燕……輸得不冤。”她的聲音很輕,混著亭外的朔風,卻字字清晰,藏著連日來的所有疑惑,更藏著初見重甲鐵騎與百官跪伏恭謹後的刻骨震撼,那一絲最後的不甘,也在這震撼中,煙消雲散,如湖麵的冰雪,凝住了所有的情緒。

煥靈聞言,眨了眨眼,捧著溫熱的茶杯暖著手,小臉上帶著幾分稚氣,也帶著幾分北宸公主的驕傲,接過話頭道:“清晏姐姐不知道吧,我們北宸的將士,都是在戰場上磨出來的,北宸的冬日本就寒,北邊的大遼,冬寒更甚,時常入冬後無法放牧就來搶。他們的鐵騎習慣了寒天作戰,我們的將士,自然也不能弱。”她捧著茶杯,指尖劃過杯沿,繼續補充道,“北邊的大遼國,都是遊牧民族,族人個個生得人高馬大,最擅長騎射和養馬,麾下的鐵騎也驍勇得很,跟我們北宸打了幾十年了,互有勝負,冬日裡的戰事,更是家常便飯。”

她指著北方的宮牆方向,小臉上滿是對蕭景徹的崇拜,眼底亮晶晶的,映著暖爐的火光:“你方纔見的那些重甲騎兵,就是皇帝哥哥專門練出來對付大遼鐵騎的,人馬都披著重鎧,不懼寒天,大遼的鐵騎再厲害,也衝不破他們的陣形。皇帝哥哥打大燕,根本就冇帶這些重甲鐵騎去,就用了輕騎,不然打大燕,根本用不上這麼久呢。北宸的精兵,從來都是留著對付大遼的。”

這番話,如醍醐灌頂,讓蘇清晏豁然開朗,也讓她心底的最後一絲僥倖,徹底煙消雲散,連手中的熱茶,都似失了溫度。

原來如此。她終於明白,大燕的覆滅,從來都不是偶然,而是必然。北宸常年與大遼征戰,磨出了最驍勇的將士,打造了最可怖的重甲鐵騎,培育了最神駿的戰馬,更有同心同德、恭謹守禮的滿朝文武,連冬日的嚴寒,都成了他們磨礪自身的利器;而大燕偏安一隅,數十年無戰事,將士久疏戰陣,朝堂腐朽不堪,朝臣勾心鬥角,戰馬羸弱,兵器粗劣,連冬日的寒都抵擋不住,即便蕭景徹隻帶輕騎而來,大燕也註定是敗局,是北宸盛世裡,一抹無關緊要的塵埃。

蘇清晏望著北方的天空,鉛灰色的雲靄裹著冷白的天光,飄著細碎的雪,目光悠遠,眼底的迷茫漸漸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清明,這金碧輝煌的北宸皇宮,是她的囚籠,是她的地獄,卻也是她日後步步為營的地方。

前路漫漫,福禍難料,這北宸的冬日,還很長,她唯有藏起所有的情緒,斂去所有的鋒芒,小心翼翼地活下去,看清這北宸的虛實,摸清這皇宮的門道,在這鐵與血鑄就的盛世裡,在這滿是重甲鐵騎與同心朝臣的北宸,尋得那一絲微乎其微的複仇機會,如寒梅一般,在冰雪中,尋一線生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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