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指在袖中蜷起,指腹抵著掌心的繭,蘇清晏眼底閃過一絲堅定。這養心殿偏殿,是她的落腳地,而雲舒、星辭、晚禾,是她在這深宮裡,第一個願意試著相信的人。她的複仇,要一步一步來,而這三人,就是她的第一步。
禦書房內,蕭景徹立在窗前,望著養心殿偏殿的方向,燭火在窗紙上投出幾道纖細的影子,溫柔得不像這深宮該有的樣子。秦懷安垂手站在身後,低聲稟道:“陛下,蘇才人已帶著雲舒、星辭、晚禾三人回養心殿了,三人都安分,奴才已讓人把傷藥和用度送過去了。”
蕭景徹輕輕點頭,墨色的眼底閃過一絲瞭然,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。他想起蘇清晏方纔定是還穿著那身素衣,連才人服都冇來得及換,就去了尚宮局,竟還為了一個素不相識的宮女向他請奏,不過是同病相憐的軟,藏在她一身的冷和倔裡,竟讓他心底,漫上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澀。
“吩咐內務府,”他的聲音冷硬,卻帶著點叮囑,“養心殿偏殿的用度加倍配齊,雲舒、星辭、晚禾三人的份例,都按禦前宮女的標準來。再盯著點尚宮局,彆讓彆人再和養心殿的人起衝突。”
“奴才遵旨。”秦懷安躬身應下,心底輕輕歎口氣。陛下對蘇才人的護著,從來都藏在這些旁人看不見的小事裡,這深宮的冷,或許終有一天,會被這一點點的暖,慢慢焐熱。
宮道上的宮燈,映著養心殿偏殿的暖光,那一點光,在沉沉的夜色裡,雖然微弱,卻倔犟地亮著,像蘇清晏,也像那三個剛找到安身之地的姑娘,在這冰冷的深宮裡,守著一絲生的希望。
次日,五更寒霧浸骨,宮城角樓還懸著殘月,紫宸殿內已燈火通明。金磚地泛著冷光,鶴形鎏金爐的龍涎香燒得濃烈,卻壓不住殿裡翻湧的戾氣。文武百官按品階肅立兩側,笏板抵著胸口,手勁攥得緊,朝服都被扯得發緊。
五千餘份各地奏摺堆在禦書房的禦案旁,字字都是要斬大燕舊臣、嚴懲蘇清晏。蕭景徹以選妃為由隻拖了一日,周銘謀逆案不得不搬上朝堂,給朝廷和地方一個交代。
玄黃龍袍的身影坐在禦座上,蕭景徹指尖輕叩白玉鎮紙,一聲一聲,敲得滿殿人心頭髮緊。墨色的眼掃過階下,沉肅的聲音破開安靜:“傳蘇清晏。”
簾幕被內侍輕掀,蘇清晏穿著母後皇太後親封才人的月白素宮裝,緩步從側殿進殿。後背舊傷冇好,每一步都稍顯滯澀,脊背卻挺得筆直,走到殿中屈膝福身,聲音清冷:“臣妾蘇清晏,參見陛下。”
抬眼時,她的目光掃過,落在身旁的蘇明河身上。他穿一身素常服,鬢角泛白,臉色慘白,眼裡卻燒著怨毒。那是她外祖父,也是構陷她的主謀。蘇清晏淡淡移開目光,垂著眼,再冇看他一眼,彷彿那人隻是殿裡無關緊要的塵埃。
“蘇明河。”蕭景徹的聲音帶著禦座的威壓,直壓下來,“你前些時日指證蘇清晏勾結周銘謀逆,今日,敢再認這話?”
蘇明河猛地對著禦座重重磕頭,額頭撞在金磚上,悶響在殿裡盪開,滲出血絲:“陛下!草民所言字字屬實,絕無虛言!蘇清晏是大燕公主,心向故國,和周銘私通書信,要傾覆北宸江山,密函就是鐵證!草民是她外祖,也是大燕舊臣,寧負親眷,不負北宸,絕無徇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