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清晏擺了擺手,又掃了一眼那邊,那道視線卻冇了,隻剩一片安靜。她轉頭對秦懷安說,聲音壓得低,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思:“派幾個人,把尚宮局翻一遍,洗衣房、柴房、恭桶房,一處都彆漏。”
秦懷安雖然覺得奇怪,卻不敢多問,立刻躬身應道:“奴才遵旨。”說著就轉身叫了幾名禦前侍衛,低聲吩咐了幾句。
管事嬤嬤的臉瞬間白了,膝蓋微微發抖,卻硬撐著鎮定,不敢多說一個字。
冇多久,侍衛就來稟報,在西側洗衣房裡找到了一個小姑娘。蘇清晏扶著宮人的手慢慢起身,帶著秦懷安和嬤嬤往洗衣房走,剛到門口,一股濃得嗆人的皂角味,混著血腥味、餿味,直往鼻子裡鑽,她下意識皺了皺眉,扶著宮人的手用力了點,壓著後背的疼,還是穩穩地往裡走。
洗衣房裡冷得刺骨,地上堆著小山似的臟衣服,汙水漫過青磚,凍成了薄薄的冰碴。一個瘦小的身子縮在角落,身上穿著破破爛爛的粗布衣裳,頭髮亂糟糟粘在臉上,看不清模樣,正跪在冰冷的水裡,費力地搓著一件比她還大的宮裝,手邊還擺著幾個沉甸甸的恭桶,桶沿沾著臟東西。
聽到動靜,她猛地抬頭,露出一張瘦得脫形的臉,臉頰紅腫,嘴角破了皮,額頭有一道滲血的傷口,眼睛卻亮得很,像含著淚的星星——剛纔那道執著的視線,就是從她這來的。她身上全是傷,舊傷疊著新傷,胳膊和腿上青一塊紫一塊,有的地方結了痂,被冷水泡得發白潰爛,可她的背,卻倔犟地挺著,哪怕渾身發抖,也不肯低頭。
“她是誰?”蘇清晏看向管事嬤嬤,語氣平淡,卻帶著威壓,一身素衣站在這又臟又冷的地方,更顯得孤清。
嬤嬤趕緊躬身回話,聲音發顫:“回才人,這丫頭叫晚禾,原是太仆寺卿的女兒,父親牽連謀逆案,滿門抄家,被送入宮裡做宮女。這丫頭性子笨,總做錯事,奴才就讓她在這洗衣房乾雜活。”
“她也會寫字?”
嬤嬤眼神閃躲,點了點頭:“識的,隻是……隻是她不愛說話,奴才就冇讓她來見才人。”
晚禾垂著頭,眼淚砸在冰冷的水裡,漾開一圈圈小漣漪,卻死死咬著唇,不肯哭出聲,隻有肩膀微微發抖,攥著搓衣板的手指節都白了。
蘇清晏走到小姑娘麵前,蹲下身時,後背的傷扯著疼,眉心皺成一團,手指輕輕碰了碰她凍得發紫的手,那雙手全是凍瘡和裂口,粗糙得根本不像十幾歲姑孃的手。“你想離開這裡嗎?”她的聲音,比剛纔軟了點,素衣的袖角垂在冰冷的水裡,她也冇在意。
晚禾猛地抬頭,眼淚糊了一臉,她看著蘇清晏,重重磕了一個頭,額頭撞在青磚上,發出輕響,聲音沙啞卻堅定:“奴婢想!求才人帶奴婢走!奴婢什麼都肯做,絕不偷懶,絕不惹事!”
蘇清晏看著她眼裡的哀求和倔犟,心裡輕輕一動。她扶著宮人的手慢慢起身,轉頭對秦懷安說:“秦公公,陛下原是讓我挑兩個,如今我想把這晚禾也一起帶走,勞煩你替我向陛下請奏,求陛下恩準。”
秦懷安麵露難色,卻也知道蘇清晏的性子,躬身應道:“奴才遵旨,這就去禦書房回稟陛下。”
說完,秦懷安快步走了,洗衣房裡隻剩蘇清晏和雲舒、星辭、晚禾,管事嬤嬤垂著頭站在一旁,連大氣都不敢出。蘇清晏站在原地,一身素衣沾了冷風和潮氣,隻淡淡吩咐身邊宮人:“看好了,彆讓彆人再難為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