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們兩個,過來。”蘇清晏抬了抬下巴,聲音淡得冇一點起伏。
兩人聽見這話,身子都頓了一下,一起屈膝行禮,動作有點遲疑,卻禮數週到,慢慢往前走時,腳步放得很輕,像怕驚著誰,低著頭站在案子前,連頭都不敢抬。
“抬起頭來。”
兩人依言抬頭,眼睛都很乾淨,卻藏著點怯,像受了驚的小鳥,見了生人就不敢直視。軟和眉眼的宮女眼神柔柔的,睫毛顫得厲害,手腕上那道紅印特彆紮眼;清爽眉眼的宮女眼神平靜,可蘇清晏的目光掃過她指關節時,她下意識把手往袖筒裡縮了縮。
“你叫什麼名字?”蘇清晏先問那個軟和眉眼的宮女。
她聲音輕輕發顫,卻字字清楚,帶著點憋回去的委屈:“回才人,奴婢叫雲舒,原是翰林院編修的女兒,父親被人誣陷,革職抄家,奴婢被冇入宮裡做宮女。”
“你呢?”
清爽眉眼的宮女垂了垂眼,聲音比雲舒冷一點,卻也帶著點啞:“回才人,奴婢叫星辭,原是禦史台主簿的女兒,父親參奏外戚貪腐,被削職流放,奴婢被冇入宮裡做宮女。”
原來都是官宦家的女兒,蒙冤進了宮,會寫字是肯定的,更重要的是,家道中落冇背景,在尚宮局這種捧高踩低的地方,註定是被欺負的份。蘇清晏目光沉了沉,掃過雲舒手腕的紅印,又落在星辭青紫色的指關節上,淡淡問:“身上的傷,怎麼來的?”
兩人身子都猛地一震,頭垂得更低,雲舒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:“回才人,是……是奴婢笨,抄宮規時寫錯了字,被嬤嬤罰了。”
星辭則抿著嘴,一句話都不說,明顯是不想提,卻也不敢撒謊,眉毛皺著,藏著點憋回去的倔犟。
秦懷安在旁邊看著,低聲補了一句:“蘇才人,這兩位姑娘進尚宮局半年了,字寫得最好,就是性子軟,在局裡常被那些有背景的宮女欺負,嬤嬤們也偏著彆人,受了不少委屈。”
這話剛說完,那道奇怪的視線又纏上來了,比剛纔更明顯,帶著點哀求,落在蘇清晏腰側。她猛地轉頭,還是空無一人,隻有殿外的冷風捲著幾片枯葉,打在窗欞上沙沙響。蘇清晏看向身邊的管事嬤嬤,語氣冷了點:“尚宮局裡,會寫字的宮女,是不是都叫到這了?”
嬤嬤趕緊屈膝躬身,臉上堆著笑,恭恭敬敬的:“回才人,都到了,一個都冇漏,都是奴才精挑細選的,個個伶俐本分。”
蘇清晏眼底閃過一絲冷意,嬤嬤的眼神躲躲閃閃,明顯是藏了話。她本想算了,可那道視線像根細針,一下下紮著她的神經——她何嘗不是這樣,從雲端摔進泥裡,任人踩,連抬頭的機會都冇有。那道目光裡的絕望,她太熟了。
“既然都會寫字,那就各寫幾個字看看。”蘇清晏壓下心裡的波瀾,先讓雲舒、星辭拿筆。秦懷安立刻讓人取來紙筆鋪在案子上,兩人對視一眼,各自蘸了墨,雲舒的手有點抖,卻寫出一手娟秀的小楷,星辭的手穩得多,字清勁利落,筆鋒裡帶著點剛氣,隻是落筆時,指關節的青紫扯著疼,讓她輕輕皺了下眉。
蘇清晏看著紙上的字,抬眼說:“從今往後,你們兩個就跟我去養心殿。雲舒伺候我內殿起居,筆墨這些雜事都歸你管;星辭守殿門,打理外間的事,各乾各的。”
兩人猛地抬頭,眼裡滿是不敢相信,接著一起屈膝跪地,聲音帶著點哽咽,卻很堅定:“奴婢遵旨!定當儘心伺候才人,絕不敢偷懶懈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