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言一出，蘇清晏心頭一驚，忙起身推辭，躬身行禮：“母後皇太後抬愛，臣女愧不敢當。臣女乃亡國之人，怎敢受北辰封號，恐遭人非議，也壞了陛下的名聲。”
“傻孩子。”母後皇太後襬了擺手，語氣溫和卻有分量，“名分本是身外之物，哀家封你，非是徇私，而是為了朝堂安穩，為了宮闈無擾。你且安心受著，往後在這深宮裡，有哀家的懿旨在，便無人敢隨意欺辱你。徹兒繼兄之位，守的是北辰的江山，你伴他左右，守著本分便好。”
她的話，既定了蘇清晏的名分，又堵了所有非議的口，更以皇考皇後的身份，給了她一道護身符，一舉三得。
蕭景徹當即躬身，沉聲道：“兒臣遵母後懿旨。”
懿旨既下，辭讓無益，蘇清晏終究是屈膝跪地，額頭輕抵著冰冷的地麵，恭聲謝恩：“臣妾謝母後皇太後懿旨。”
冊書很快便由尚宮局奉旨送來，硃紅的“蘇才人”三字印在紙冊上，宮人雙手捧著，遞到她麵前，蘇清晏抬手接過，指尖觸到冊書的微涼，指節微微顫抖——從此，她便有了北辰宮籍，不再是那無籍無份、任人拿捏的大燕亡國公主，而是北辰宮的五品蘇才人，隻是這名分的背後，是更深的桎梏，是更難走的深宮路。
離開壽康宮時，夜色已至，宮道上的宮燈，映著三人的身影，拉得頎長。蕭景徹讓煥靈先回公主殿，自己則與蘇清晏同乘一轎，轎內一片寂靜，轎簾縫隙漏進一縷宮燈的光，落在蘇清晏攥著冊書的手上，也落在帝王凝視著她的眸底，隔著一尺的距離，兩人都未說話，隻聽得到轎輦碾過青石板的聲響，還有彼此淺淺的呼吸，壓得極低。
蘇清晏靠在轎壁上，指尖摩挲著冊書上的“蘇才人”三字，磨得指尖發疼，像磨掉了最後一點大燕玉清公主的痕跡。眸底的冷意未散，卻多了一絲複雜。她知道，這五品才人的名分，不是恩寵，是交易，是蕭景徹為了堵上朝臣之口的權衡，是母後皇太後為了朝堂安穩的安排，可即便如此，這名分，也讓她在這深宮裡，有了一絲立足之地，有了一道抵禦太後發難的屏障。
轎輦行至養心殿外，緩緩停下，蕭景徹先下轎，轉身，看著蘇清晏扶著宮人的手走下來，冊書握在手中，素衣纖瘦，在宮燈的光影裡，像一竿孤挺的寒玉。他抬眼，看向秦懷安，沉聲道：“領蘇才人去尚宮局，讓她親自選兩個宮女伺候，往後在養心殿當差，隻聽蘇才人的吩咐，旁人不得置喙，即便是慈寧宮來的人，也不例外。”
“奴才遵旨。”秦懷安躬身應下。
蘇清晏抬眼，與蕭景徹的目光在宮燈的光影裡交彙，不過一瞬，她便率先移開，垂眸躬身，聲音恭敬疏離，像隔著一層永遠跨不過的薄冰：“謝陛下。”
蕭景徹看著她，攥在身側的指尖不自覺蜷起，指節泛白，喉間滾了滾，終究隻是淡淡道：“養心殿偏殿便是你的居所，安分住著。”
說罷，他便轉身，往禦書房走去，玄色的身影，消失在夜色裡，周身的寒氣，與夜色相融，像一座孤山，遙不可及。
蘇清晏立在原地，看著他的背影，直到消失在禦書房的殿門後，才緩緩收回目光，低頭，看著手中的冊書，指尖微微發顫。身後，秦懷安的聲音恭敬傳來：“蘇才人，奴才帶您去尚宮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