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罷,他便轉身往殿外走,玄色的身影,依舊挺拔,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決絕。煥靈忙走到蘇清晏身側,拉著她的手,輕聲安慰:“清晏姐姐,你彆怕,嫡母皇母人最好了,定不會為難你的,跟著我走。”
蘇清晏無奈,隻得任由煥靈拉著,跟在蕭景徹身後,往壽康宮而去。
壽康宮的庭院裡,種滿了臘梅,深冬時節,暗香浮動,殿內燃著淡淡的檀香,暖融融的,透著一股歲月靜好的安穩,與養心殿、禦書房的冰冷,截然不同。母後皇太後正坐在窗前,翻著先帝生前讀過的書卷,見三人進來,忙放下書卷,臉上漾開溫和的笑意,目光先落在蕭景徹身上,語氣溫柔,帶著幾分疼惜:“徹兒,剛下朝便過來,可是累了?”
又看向煥靈,笑著點了點她的額頭:“你這丫頭,總是毛毛躁躁的,瞧著氣喘籲籲的,又鬨什麼了?”
最後,她的目光落在蘇清晏身上,無半分鄙夷,無半分苛責,反倒帶著幾分憐惜,目光在她蒼白的臉色和微微蹙起的眉峰上頓了頓,輕聲道:“這位便是蘇姑娘吧。”
蘇清晏忙屈膝行禮,脊背挺直,禮數週正,聲音恭敬:“臣女蘇清晏,拜見母後皇太後。”
“快起來吧,地上涼。”母後皇太後抬手,讓身邊的嬤嬤扶了她一把,指了指身側的錦凳,“坐吧。”
待眾人落座,宮人奉了茶,母後皇太後纔看向蕭景徹,眉眼間帶著幾分瞭然,輕聲道:“哀家聽說了紫宸殿的事,也聽說了養心殿的動靜。你以皇弟之身承繼大統,登基未滿一載,朝堂雖穩,可終究有朝臣心存芥蒂,如今後宮無主,太後又素來多思,蘇姑娘伴你左右,無個名分,終究是落人口實,也讓太後有了發難的由頭。”
她的聲音溫和,卻字字珠璣,一語便點透了關鍵——蕭景徹弟繼兄位,本就需謹小慎微,守祖製,順民心,而蘇清晏無籍無份伴君,既是太後發難的藉口,也是朝臣攻訐的把柄,唯有給她一個名分,才能堵上悠悠眾口,解了這宮闈朝堂的燃眉之急。
蕭景徹躬身,語氣恭敬:“兒臣知曉,今日來,便是想請母後定奪。”
母後皇太後微微頷首,目光重新落在蘇清晏身上,細細打量著她——臉色蒼白,眉眼帶倦,卻依舊脊背挺直,透著金枝玉葉的風骨,哪怕身處逆境,也無半分諂媚之態,指尖攥著錦帕,指節泛白,卻依舊鎮定,這般性子,倒讓她多了幾分欣賞。
“哀家也聽聞了你的遭遇。”母後皇太後的聲音,依舊溫和,卻帶著皇考皇後的威嚴,“大燕覆滅,身入深宮,身不由己,委屈你了。”
一句“委屈你了”,輕描淡寫,卻戳中了蘇清晏心底最柔軟的地方。自國破家亡以來,她見慣了冷眼,受夠了折辱,聽慣了算計,卻從未有人,這般溫和地對她說一句“委屈你了”。她的睫羽輕輕顫了顫,眸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濕潤,卻依舊垂眸,聲音平靜:“謝母後皇太後體恤。”
“你既在徹兒身邊,總無個名分,終究不妥。”母後皇太後緩緩開口,語氣堅定,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,“哀家以皇考皇後之身,下懿旨封你為五品才人,入北辰宮籍。一來,讓你在這深宮裡有個立足之地,少受些苛責;二來,也堵了朝臣的嘴,解了徹兒的宮闈之擾;三來,也守了北辰的祖製,讓太後無話可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