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景徹冇再說話,將硃筆擲在案幾上,筆桿與玉硯相觸,發出一聲脆響,他轉身,大步往殿外走去,玄色的衣襬掃過案幾,帶起一陣冷風,秦懷安忙快步跟上,煥靈也緊隨其後,一路往養心殿而去。
養心殿的廊下,劉嬤嬤正欲離開,便見蕭景徹帶著人快步走來,周身的寒氣讓她心頭一慌,忙屈膝行禮,臉上強擠出笑意:“老奴參見陛下。”
蕭景徹連眼皮都未抬,目光越過她,落在養心殿緊閉的殿門上,聲音冷得像寒冬的冰棱,一字一句,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:“誰給你的膽子,敢在養心殿放肆,對朕近前之人妄加折辱?”
“陛下恕罪!”劉嬤嬤身子一顫,忙磕頭,額頭撞在青石板上,發出悶響,“老奴隻是奉太後孃娘之命,送宮規冊給蘇姑娘,並無半分刁難之意啊!”
“並無刁難?”蕭景徹冷笑,墨色的眸底閃過一絲戾氣,抬眼看向秦懷安,沉聲道,“慈寧宮劉嬤嬤,以下犯上,輕慢禦前,罰杖責二十,禁足慈寧宮三月,扣除半年月錢,即刻拖下去行刑!”
“陛下饒命!公主饒命!”劉嬤嬤的哭喊聲響徹廊下,秦懷安不敢遲疑,立刻讓人將她拖了下去,哭喊的聲音漸漸遠了,廊下隻剩下一片死寂。
蕭景徹抬腳,走進養心殿,殿內的燭火輕輕晃著,映著蘇清晏立在案前的身影,素衣纖瘦,脊背筆直,正低頭看著那疊宮規冊,像一尊孤挺的寒玉,連他進來,都未抬眼。
蕭景徹走到她身側,目光落在她攥著宮規冊的手上,指節泛白,指尖微微顫抖,連帶著那頁紙,都輕輕晃了晃。後背的素衣,在肩背的位置,隱隱透出一點淡紅,那是傷口滲血的痕跡,像一根針,紮進他的眼底。
他的喉間滾了滾,聲音依舊冷硬,卻少了幾分在外的戾氣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鬱:“委屈你了。”
蘇清晏這才緩緩抬眼,眸底的冷意未散,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,兩人隔著一尺的距離,微微垂眸,躬身行禮,聲音淡得冇有一絲波瀾,卻帶著刻意的疏離:“陛下何必為了清晏,與太後孃娘置氣。清晏本是亡國之身,受些苛責,也是應當。”
她的話,像一層薄冰,隔在兩人之間,蕭景徹看著她這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模樣,攥在身側的指尖不自覺蜷起,指節泛白,心底漫上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澀意。他惱她的執拗,惱她永遠這般疏離,可看著她肩頭那點淡紅,看著她眼底藏不住的疲憊,所有的惱恨,都化作了一絲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心疼。
他沉默了片刻,抬眼看向秦懷安,沉聲道:“備轎,隨朕與蘇姑娘去壽康宮,拜見母後皇太後。”
蘇清晏的身子微僵,抬眼,眸底閃過一絲詫異。她聽煥靈說過,母後皇太後是皇考皇後,先帝的生母嫡後,亦是蕭景徹的嫡母。先帝驟崩無嗣,是母後皇太後以皇考皇後之尊,力排眾議,降懿旨扶蕭景徹以皇弟之身承繼大統,在朝野之中,素有威望,性子溫和仁厚,卻從不過涉宮闈爭鬥,常年居於壽康宮,極少過問前朝後宮之事。她一介亡國公主,無籍無份,怎敢登壽康宮的門?
“陛下,”她躬身,語氣依舊恭敬卻疏離,“清晏乃戴罪之身,恐不宜拜見母後皇太後,壞了規矩。”
“無妨。”蕭景徹的話,帶著不容置喙的意味,他看了她一眼,墨色的眸底藏著她讀不懂的考量,“此事,需母後定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