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落,她便快步掀簾而去,裙裾掃過殿門的銅環,叮鈴一聲,像一道急切的訊號,落進寂靜的暖閣裡。劉嬤嬤看著她的背影,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嘲諷,轉頭再看向蘇清晏時,語氣更添了幾分輕蔑:“姑娘雖是亡國之人,既入了北辰宮,便該守北辰的規矩。彆以為有陛下和公主照拂,便敢僭越宮規,說到底,也不過是個無籍無份的外人,識相點,便乖乖抄規,彆讓老奴難做。”
字字句句,都戳著蘇清晏的痛處,她放在膝上的手,在袖中攥成了拳,指甲嵌進掌心,尖銳的疼意讓她保持著最後的清醒。她未再說話,隻是垂眸,看著茶杯裡漾開的漣漪,眸底的冷意更甚——她是大燕的玉清公主,縱使國破家亡,也容不得一個嬤嬤如此折辱。可她清楚,此刻的她,無籍無份,身如浮萍,連反抗的資格,都冇有。
劉嬤嬤見她不語,隻當她是懼了,冷哼一聲,叮囑隨行的小宮女兩句“看好蘇姑娘,彆讓她偷奸耍滑”,便擺著架子,轉身離去。殿門被輕輕合上,暖閣裡隻剩下燭火劈啪的輕響,還有蘇清晏淺淺的呼吸,壓得極低,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。
她抬手,將茶杯放在案幾上,杯底與木麵相觸,發出一聲輕響,在寂靜的殿裡,格外清晰。她緩緩站起身,抬手翻冊時,肩背微滯,指尖輕顫,走到那疊宮規冊前,指尖輕輕拂過燙金的封皮,指腹觸到冰冷的字,像觸到了昨夜禦書房裡,蕭景徹微涼的指尖——那抹輕柔的觸碰,至今想來,仍讓她覺得屈辱,像一根細針,紮在千瘡百孔的心上。
後背的傷,因起身的動作牽扯著,傳來一陣鈍痛,她的脊背微僵,卻依舊挺直,抬手,將最上麵的一冊宮規冊翻開,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,睫羽輕輕顫了顫,掩去了眸底一閃而過的悲涼。
而養心殿外的宮道上,煥靈快步疾行,裙襬掃過青石板,帶起一陣風,她攥著帕子,眼底的急切藏不住,一路往禦書房而去,秦懷安立在廊下,見她來,忙躬身行禮:“公主殿下。”
“皇帝哥哥呢?”煥靈喘著氣,拉住秦懷安的衣袖,“快,帶我進去,劉嬤嬤去養心殿為難清晏姐姐了,讓她抄三遍宮規,清晏姐姐身子弱,後背還有傷,怎麼受得了!”
秦懷安剛想開口,殿內便傳來蕭景徹沉冷的聲音:“讓她進來。”
煥靈推門而入,禦書房內的寒氣比養心殿更甚,蕭景徹立在案幾前,手中握著硃筆,正落在奏摺上,玄色的常服襯得他脊背筆直,周身的寒氣縈繞,墨色的眸底凝著冷光,見她進來,抬眼,語氣平淡:“何事?”
“皇帝哥哥,你快去救救清晏姐姐!”煥靈走到他身側,拉著他的衣袖輕輕晃著,眼眶發紅,“慈寧宮的劉嬤嬤去養心殿,讓清晏姐姐抄三遍宮規,還說了好多難聽的話,清晏姐姐剛從紫宸殿回來,身子都快撐不住了,怎麼禁得住這樣折騰!”
蕭景徹握著硃筆的指尖猛地一頓,墨汁落在奏摺上,暈開一灘墨漬,映著他此刻眼底翻湧的陰翳。他抬眼,墨色的眸底瞬間覆上一層寒霜,連聲音都冷得像冰:“劉嬤嬤?”
“是!”煥靈忙點頭,“她還說清晏姐姐是無籍無份的外人,說她不配待在養心殿,皇帝哥哥,你快去看看,清晏姐姐肯定受委屈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