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門輕啟，環佩叮噹的聲響裹著一陣輕快的風落進來，煥靈公主掀簾時帶了點殿外的微涼，幾步便走到她身側，伸手便想去碰她的肩，指尖剛觸到素衣的料子，又猛地收了回去，隻攥著她的手腕輕輕晃了晃，語氣裡的急切藏不住：“清晏姐姐，你可算回來了！朝堂上那些老臣的話我都聽見了，他們太過分了，皇帝哥哥冇讓你受委屈吧？”
煥靈的指尖溫熱，帶著少女的鮮活，蘇清晏被她攥著的手腕微僵，下意識想抽回，卻終究隻是垂眸，聲音淡得像殿外的晨風，聽不出情緒：“無妨，陛下已有決斷。”她的指尖在袖中蜷了蜷，指腹壓著掌心的薄繭，那是方纔在丹陛上指甲紮出的印子，尖銳的疼意能讓她保持清醒——這深宮裡的任何一點溫熱，於她而言，都可能是裹著糖的砒霜，她受不起，也不敢受。
煥靈瞧著她這副疏離的模樣，眼底的心疼更甚，卻也未再多逼，隻拉著她坐到暖閣的錦凳上，親手倒了杯熱茶遞過去，瓷杯的溫熱透過指尖傳過來，蘇清晏的指尖微顫，卻還是抬手接過，杯沿抵著唇，未飲，隻任那點暖意漫過指尖。“清晏姐姐，你後背的傷還疼嗎？我讓禦膳房燉了燕窩，一會兒讓人送過來。”煥靈絮絮叨叨說著，指尖替她理了理垂落的髮絲，觸到她鬢角的微涼時，眉峰蹙了蹙，“怎麼這麼涼，炭盆再燒旺些。”
她的話音剛落，殿外便傳來宮人低眉順眼的通傳。慈寧宮的劉嬤嬤帶著兩個小宮女，踩著沉穩的步子走了進來。劉嬤嬤的目光掃過暖閣，先對著煥靈屈膝行禮，脊背卻挺得筆直，禮數週正，卻無半分恭敬，待抬眼看向蘇清晏時，下巴微抬，眼底的輕慢像淬了冰的針，直直刺過來：“蘇姑娘，老奴奉太後孃娘之命，送《北辰後宮規製》前來。”
身後的小宮女捧著紫檀木托盤，上麵碼著一疊燙金封皮的宮規冊，厚厚的一摞，壓得托盤微沉，燙金的“北辰後宮規製”六個字，在燭火下泛著冷光，像一道枷鎖，直直落在蘇清晏麵前。劉嬤嬤用帕子掩著唇，聲音不高，卻字字清晰，裹著太後的威壓：“太後孃娘說，姑娘無宮籍無封號，卻久居養心殿，伴君左右，違了宮闈體統。特命姑孃親手抄錄三遍，三日後老奴來取，字若有半分潦草，便是不敬太後，姑娘可記牢了？”
“不敬太後”四個字，咬得極重，蘇清晏握著茶杯的指尖猛地收緊，指節泛白，杯沿抵著掌心的疼，壓下了心底翻湧的怒意。她抬眼，眸底的冷意像寒潭，無波無瀾，卻讓殿內的溫度驟降幾分：“煩請嬤嬤回稟太後，清晏知曉了。”她的聲音很平，卻帶著一股執拗的硬氣，像那朝堂上，直麵百官時，半分未退的模樣。
煥靈的臉色瞬間白了，她攥著帕子，指尖絞著錦緞，抬頭看向劉嬤嬤，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的辯解：“劉嬤嬤，清晏姐姐剛從紫宸殿回來，身子還弱，後背還有傷，抄三遍宮規太過苛責了……”
“公主殿下，”劉嬤嬤打斷她的話，依舊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樣，卻字字皆扣著“太後旨意”四個字，“老奴隻是奉太後孃孃的命行事，宮規乃北辰祖製，便是公主殿下，也不敢違逆吧？”
煥靈被噎得語塞，指尖攥得更緊，眼眶微微發紅，卻終究不敢公然抗命。她看了看盛氣淩人的劉嬤嬤，又看了看神色平靜卻脊背繃得更緊的蘇清晏，咬了咬唇，指尖在蘇清晏的手背上輕輕按了按，低聲道：“清晏姐姐，你等我，我去禦書房找皇帝哥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