丹陛之上，太後拄著龍頭柺杖，立在禦座之側，鳳目微抬，掃過丹陛之下的蕭景徹，眸光裡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。她終究是贏了一次，在這個強勢的帝王麵前，扳回了一城。
丹陛之下，蕭景徹抬眼，與太後的目光在丹陛之上交彙，墨色的眸裡，翻湧著冷戾的怒意，卻又迅速斂去，隻剩下一片平靜。他知道，此刻，他冇有彆的選擇，隻能借這個台階，先退一步。
他深吸一口氣，聲音冷冽，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帝王威壓，掃過身後的百官：“母後所言極是，朕年二十，承宗廟之重，承社稷延續，後宮空懸，確是不妥。選妃之事，全憑母後與禮部安排，朕準了。”
此話一出，百官皆是一愣，隨即又躬身稱是。
蕭景徹話鋒一轉，目光落在刑部尚書身上，指尖指向禦案上的黃綾卷宗，沉聲道：“至於周銘等大燕舊臣一案，刑部與密偵司初查雖有卷宗，然蘇明河口供單一，無實證佐證，案情尚有疑點，不可貿然定罪。”
他的聲音，在紫宸殿內迴盪，帶著帝王獨有的決斷：“此案暫且擱置，待選妃章程初定，再由密偵司與刑部複覈查證，改日再議。”
這是緩兵之計，是他藉著選妃的名頭，為自己，也為蘇清晏，為那些大燕舊臣，爭來的一點時間。
丹陛之下的百官，雖有不甘，卻因太後在此，又因蕭景徹借選妃之事，給了所有人一個台階，更因帝王的威壓，無人敢再強逼，還因選妃之事非同小可，若是自家子弟能進宮為後為妃，那麼在朝堂上，更添三分勢力。相比之下，蘇清晏和大燕舊臣的事，也就不那麼重要了。皆手持笏板躬身，齊聲應道：“臣遵旨！”
蕭景徹看向丹陛之上的太後，躬身道：“母後一路辛勞，兒臣送母後回慈寧宮。”
太後頷首，眸光掃過丹陛之側的蘇清晏，帶著一絲冰冷的輕蔑，隨即在掌印太監的攙扶下，拄著龍頭柺杖，緩步走下玉階，杖尖叩擊玉階，篤篤的聲響，漸漸消失在殿門外。
秦懷安高聲唱喏：“退朝——”
文武百官手持笏板，按班序緩緩退出紫宸殿，方纔的狂風驟雨，漸漸散去，可那股壓抑的氣息，卻依舊縈繞在紫宸殿的每一個角落。
丹陛之上，禦座空懸，丹陛之下，蕭景徹立在原地，墨色的眸望向丹陛之側的蘇清晏，眸光複雜，有冷硬，有怒意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歉疚。
蘇清晏抬眼，望進他的眸裡，依舊是一片死水，無波無瀾。
她知道，這隻是暫時的平靜，選妃的旨意一出，後宮的風浪，朝堂的非議，隻會更甚。而那場以身為酬的交易，那場帝王的權術，那場太後的算計，終究是拉開了序幕，往後的路，註定步步驚心，滿是荊棘。
窗外的晨光，透過殿門，灑在丹陛的青磚上，泛著微涼的光，像極了兩人之間，那層隔著血海深仇的，化不開的寒。
紫宸殿的朝鼓餘震未消，蘇清晏便由宮人引著回了養心殿偏殿。丹陛之上的對峙還凝在她眼底，蕭景徹那道沉冷的目光，百官交疊的聲討，還有階下那片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沉默，都化作一根細刺，紮在心頭，連後背的傷疼，都成了模糊的底色。她立在臨窗的軟榻旁，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窗沿的雕花，指腹抵著冰涼的木棱，脊背依舊挺得筆直，隻是垂落的睫羽，輕輕顫了顫，掩去了眸底未散的疲憊與冷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