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門推開,太後拄著龍頭柺杖,緩步而入。
深青色的鳳袍曳地,鬢邊的赤金步搖,隻綴了兩顆珍珠,未敢過分張揚,唯有手中的龍頭柺杖,每一步觸地,都敲出篤篤的聲響,沉穩,冷硬,像敲在每個人的心上,鎏金的龍首在晨光裡泛著冷光,映著她那張沉冷的臉,不怒自威。
蕭景徹見她身影,心下一寒,即刻起身離禦座,快步走下玉階,至殿中躬身垂首,禮數週全,卻無半分溫情,聲音冷沉,像結了冰的湖麵:“兒臣參見母後。”
太後聞言,隻喉間悶哼一聲,目光都未斜他一眼,那聲冷哼,輕淡卻帶著十足的怨氣,像一根針,刺在蕭景徹的心上。她徑直越過他,拄著龍頭柺杖,穩步登玉階,杖尖叩擊玉階,一聲一聲,敲得殿內靜得可怕,行至丹陛之上,便立在禦座左側的尊位,柺杖拄於身側,杖尖抵牢玉階的青磚,不坐不倚,鳳目掃過丹陛之下的百官,眸光冷冽,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。
蕭景徹始終立在丹陛之下,左手按在腰間的玉帶,右手垂落,指尖蜷起,不複登階。以孝治國,太後在前,帝王無座,這是北辰的祖製,是他不得不守的規矩,哪怕他心裡,恨極了這份被掣肘的滋味。
丹陛之上,太後抬手,接過掌印太監遞來的起居院摺子,明黃的封皮在她手中展開,她的目光掃過那行冰冷的字,隨即抬眼,看向丹陛之下的蕭景徹,聲音沉冷卻帶著壓抑的怒火,像冰下翻湧的岩漿:“哀家本不問前朝事,可今日之事,一則關乎宮闈規製,二則關乎皇家顏麵,哀家不得不管。”
她說著,將摺子往禦案上一擲,摺子落在玉階上,滑了幾寸,啪的一聲,撞在禦案的桌腿邊,格外刺耳。“陛下年方二十,承宗廟,繼大統,北辰後宮空懸至今,民間婚配尚講父母之命、媒妁之言,何況帝王?”
話音落,她手中的龍頭柺杖,往玉階上狠狠一跺,悶響在殿內迴盪,那是她情緒的出口,是積了多年的怨與怒的宣泄:“一個無北辰宮籍的亡國女子,竟能讓陛下違製侍寢,讓滿朝文武在此爭執,成何體統?祖宗留的規矩,留的禮製,難道都被陛下拋到腦後了嗎?”
丹陛之下,鴉雀無聲,無人敢言。
太後的話,站在禮製的製高點,握著“孝”的把柄,字字句句,都無可辯駁。誰若敢反駁,便是違逆祖製,便是不孝,便是大逆不道,這頂帽子,冇有人敢接。
她的目光,落向丹陛之下的禮部尚書,柺杖尖輕敲玉階,一下一下,像是在敲定旨意,厲聲下令:“禮部尚書!”
禮部尚書忙躬身出列跪地,頭埋得極低:“臣在!”
“即刻擬旨,在全國采選秀女,充盈後宮,擇吉日冊立後妃,以正帝王婚配,以合皇家禮製!”太後的聲音,擲地有聲,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,“此事,三日內擬出章程呈哀家閱,不得延誤!”
最後一句,她再次將龍頭柺杖往玉階上狠狠一跺,定下了最終的調子。
“臣謹遵太後懿旨。”禮部尚書叩首,聲音發顫。
丹陛之下的百官,見狀紛紛附議,手持笏板躬身:“太後孃娘聖明!”
他們心裡都清楚,太後這是藉著選妃的名頭,逼蕭景徹收心,也是想進一步掌控內宮,選的後妃,必是太後心腹,更是藉著祖宗規矩,在朝堂上,爭下了屬於自己的話語權。